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胶南东楼小胡同的按摩店叫什么|老主顾都喊它“东楼老张”

“哎,你记不记得胶南东楼小胡同那家按摩店叫什么来着?”我正蹲在店门口择韭菜,隔壁卖五金的老刘探过头来问。

“哪家?”我头也没抬。

“就那个,胡同口第三家,门口挂个褪了色的蓝布帘子,帘子上印着个白圆圈,里头画个手印。”他比划着,“你去年腰闪了,不是老去那儿推吗?”

“哦——你说老张那行啊。”我直起腰,把择好的韭菜搁进搪瓷盆,“胶南东楼小胡同的按摩店叫什么,你问十个人,九个都答不上来,可你要说‘东楼老张’,连送煤气的都认识。”

那间门脸儿

老张的店在胡同中段,夹在修鞋摊和裁缝铺中间,门脸儿窄得只够并排走两个人。2006年那会儿我刚盘下对面这间杂货铺,头一回进去,屋里就两张旧按摩床,床单洗得发白,边角磨出毛边,靠墙立着个木头架子,摆着几瓶红花油和一条拧成麻花的毛巾。

墙上贴着张手写的价目表,圆珠笔写的,被太阳晒得发黄:

  • 颈肩推拿——十五块,四十分钟
  • 腰腿调理——二十块,五十分钟
  • 足底反射——十二块,半小时

老张那年五十二,本地人,早年在镇农机站干过,后来下岗,跟师傅学了三年推拿,出来单干。他话不多,手上劲儿大,拇指按下去,你能听见自己骨头缝里“咔嗒”一声响。头回去,他问清我哪边腰疼,让我趴在床上,拿条热毛巾敷在我后腰上,闷声说了句:

“你这毛病,坐出来的。往后每隔一小时,站起来抻两下。”

没等我接话,他两掌叠在我腰眼上,一压一揉,我“哎哟”一声,他把毛巾翻了个面,换了个角度又按下去。

胡同里的规矩

那会儿东楼这一片还没拆迁,胡同里住着老厂子的退休工人,白天安静,到了傍晚,家家飘出葱花炝锅的味儿。老张的店开到晚上九点,来的多是熟脸——街口卖豆腐的刘嫂,每周三下午来按肩膀;粮站退休的孙大爷,隔天来捏脚,捏着捏着就打起呼噜。

老张有个本事,光听脚步声就知道谁来。有一回我进门,他正给一个年轻姑娘按颈椎,头也不抬地说:“柜上有热水,自己倒。”那姑娘是旁边职高的学生,打排球扭了手腕,来了三回,老张没收她钱,只说“学生娃,省着点花”。

店里的物件,样样都有年头。那张按摩床是铁架的,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底子,床头绑着条布带子,是给人拉胳膊用的。墙角搁着个老式搪瓷缸子,上面印着“安全生产”四个红字,掉了几块瓷,老张每天泡一大缸子茶叶沫子,喝到没色了才倒。

有一回我问:“你这缸子比我都老吧?”他端起来抿一口,慢悠悠地说:“八三年厂里发的,用惯了,换新的不得劲儿。”

手艺不掺假

老张这行,不靠招牌,靠的是手底下的准头。他摸得出你哪块肌肉是劳损,哪根筋是睡落枕了,哪处疼是骨头错缝。有一回我搬货闪了脖子,歪着脑袋去找他,他让我坐下,一手扶住我头顶,一手托住下巴,轻轻一扳,只听“咔”一声,脖子正了,前后不到两分钟。

他收我五块钱,我递过去十块说不用找了,他硬塞回我手里:“该多少是多少,别坏了规矩。”

后来胡同改造,修鞋摊搬走了,裁缝铺关了门,老张的店也贴出“转让”的红纸。我问他打算干啥,他说回老家种地,闺女在县城买了房,让他去养老。走之前那几天,他每天把店里擦一遍,床单换新的,红花油瓶子码得整整齐齐,连那缸子茶叶沫子都倒干净了,用清水涮了三遍。

最后一天晚上,我过去坐了一会儿,他没活儿,就坐在那把吱呀作响的藤椅上,手里攥着那个搪瓷缸子,空空的,没泡茶。胡同里有人骑自行车过去,车铃响了两声,又静下来。

他忽然开口:“这缸子我带走。”

我说行。

他又说:“那床,你要是要,就搬走,铁架子还结实。”

我摇摇头:“我不会使。”

他“嗯”了一声,再没说话。后来我关了店门,听见他在背后喊了一句:“那个,胶南东楼小胡同的按摩店叫什么——你记着,就叫老张的店就行。”

上个月我路过那截胡同,墙拆了大半,露出红砖茬子。原先挂蓝布帘子的地方,现在堆着几袋水泥,一只黄猫蹲在袋子上舔爪子。我站了一会儿,想起那缸子茶叶沫子的味儿,忽然觉得后腰又隐隐酸起来。也不知老张在老家种地,还种不种得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