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能找到嫖娼的地方｜老街坊问路记

老张蹲在工具箱旁边，手里攥着一把平口螺丝刀，半天没动。他接了通电话，对方像是外地来的亲戚，开口就问：“怎么能找到嫖娼的地方？”老张愣了一下，拧开手边的保温杯喝口水，说：“你等我，我带你转一圈。”

老张是我认识二十年的管道工，手艺没得挑，就是嘴碎。他说的转一圈，不是去足疗店、洗浴中心门口指指点点，那地方他现在几乎不碰——一是查得紧，二是太乱了，他亲眼见过按摩床架子散了把人摔下来。他说的，是另一类地方。

东六环外有个旧建材市场，关了三年，围墙拆了一半，里面堆着生锈的卷帘门和报废的皮卡。我跟老张从西边豁口走进去，地上全是碎瓷砖和干透的水泥袋，踩上去沙沙响。老张停在一间没顶的铺面前，用螺丝刀柄敲了敲地面：“这儿前年还有人改水电，改完接活的老陈转行了。”

他说，十年前你要问“怎么能找到嫖娼的地方”，那还是街边发廊、录像厅后面的暗房。现在根本不是那拨子了。

“你要找那种地方，不能看招牌，看水电。”老张用螺丝刀划了划墙皮，“顺着外墙空调管子和进排水口找。

他带我看靠东边第二家铺位，地上一截软管从瓷砖缝伸出来，管口缠着生料带，上面糊了一层灰。“三年前这儿做过隔断房，热水器带的淋浴，单独接了水表。门口挂个羊绒衫招牌，就坐一个大姐，四十来岁，她叫我帮忙修过阀门。”

我蹲下来看那个接口。软管是PPR管子，热熔过，切口钝，打胶打得很糙。老张说，但现在这地方空了一年半了，房东嫌事多，把水管截了。

顺着管线和排烟走一趟

老张又带我穿到市场南侧，那边有一排两层楼的商用门面，底商开了家黄焖鸡店，楼上用拉闸门挡着。二楼墙根有四个排风扇，叶轮都不转了，其中一个轴上缠了好些个塑料扎带。

“碰上不懂的内行就栽在这上面。”

老张说我问他借钳子剪开半根扎带，塑料发脆，一掰就断。留在上面的茬儿还不算新，大约半年前换过，再抻头看上去，墙顶有指头粗的PVC管垂直通到二楼，管口没接弯头。

老张解释，真去看“那种地方”，根本没必要在门口晃，找个维修工老手一同转，这三点勾下就能筛掉一大半假壳子。他自己会看是因为水电交了卷，找上门去的活还包括给几个做“日租简宿”的收拾过下水管堵漏。

当年他在朝阳双桥那片自建房做过两天活，按阳台上滴水的管子走，下来跟房主说装洗衣机也得有个插座。房主支吾过去，后来就没人给他续工时。

那片段从地上迁到楼上，其实跑不出水管井十米开外。老张说得直白：“问这种问题的人，往往没拆开过一个三通阀门。”

中午我们没在黄焖鸡店里吃，倒是走到南门外岔街上，一辆卖关东煮的小推车支在修自行车的边上。摊主换过好几任。老张指着煤气罐底下垫的一块木箱板：“板上那两道灰印子是之前抽水泵水泵托盘的，我拧下螺丝就明白了。”

买一盒子萝卜和鱼丸，他边擦手边说我上礼拜才给人治了一台热水器——住户老是嫌水不热，我拆开一看进水管装着减压阀但流量太小，稳压不齐不说花洒断齿，明显是通了一段细软管。“不就是怕打水印查到楼上么，那段线的价格要比明管贵一倍。”

这种心思，打听来的没用，泡到现在反而是小事挪进了外墙排污管里。老张抿紧嘴唇，螺丝刀滑进腰后工具袋，又从摊边推出一架旧自行车给人家换脚踏板的时候说：“那些人现在晚上空调不响了——改热风的，开风口就对头，但要是灯也不行又是阴面的房，门里面就是地下室隔的暗隔。”

下午他接了一个电话下回要修的活。问坐哪天水管的热水到楼下管井找。搁下箱架那个瞬间，我听到刚才站在摊旁一个身量矮矮的穿清洁外套女人跟人说了半句话：“别提那些新旧管号，看着砖缝浇下去的是石膏，墙就不是了。

里墙贴砖却未抹浮灰前改过的门的夹角下，挤出来一个马尾巴一般粗的老闸帽半拉空旋得松垮，压着一个角磨片留下的白线，只有半杯茶那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