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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黑窑村晚上好玩的地方|路灯下的篮球场和玉米地边棋摊

“爹,你倒是说清楚,南黑窑村晚上到底哪儿好玩?我同学说这儿连个网吧都没有。”柱子把电动车往墙根一撑,车灯还没关,光柱里全是扑棱棱的飞蛾。

他爹老周正蹲在门口剥毛豆,头也没抬:“好玩?你二叔前天晚上在村东棋摊上输了三块钱,回来让你婶骂了半宿,那算不算好玩?”

“我不是说打牌下棋那种。”柱子把手机屏幕怼到他爹眼前,“抖音上有人拍咱村晚上有灯光球场,还有放电影的,在哪儿?”

老周把一把毛豆壳扔进铁盆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你说的那是村委会广场后头那片水泥地,早十年就有了。走,我带你去转一圈。”

一、村委会广场的灯光篮球场

从老周家出门往西走二百米,穿过一条堆着红砖和沙堆的巷子,就能看见两盏白炽灯吊在钢管架子上,灯泡瓦数不小,照得整个水泥地面泛着青光。这片篮球场是南黑窑村晚上最热闹的地方,没有之一。球场边框画线是去年夏天村里重新刷的,白漆还有点反光,篮板上的篮筐铁丝网有一角破了,球卡进去要拿竹竿捅。

晚上七点半到九点是人最多的时候。打球的多数是三十来岁的汉子,在附近厂里下了班,骑电瓶车赶回来。也有几个穿校服的初中生,抱着瘪了半边的皮球在旁边等场。

柱子他二叔就在场上,光着膀子,腰上拴一串钥匙,跑起来叮当响。他一个三步上篮没进,球弹到边上喂奶的媳妇脚边,那媳妇头也不抬,一脚把球踢回去:“看着点,砸着我娃跟你急。”

球场东边台阶上坐着几排人,有拿蒲扇扇风的,有嗑瓜子的,还有推着婴儿车来回溜达的。这地方不光是打球的,也是全村晚间消息的集散地。

“老周家柱子回来了?明儿他爹要拉你去帮工搬砖,你去不去?”台阶上一个戴草帽的老汉冲柱子喊。

二、玉米地边上的象棋摊和烧烤架子

篮球场往南走,穿过一片菜地之间的土路,大概六七分钟就到玉米地边上的空场子。那儿摆着三张折叠桌,桌上压着棋盘纸,棋子是塑料的,都快磨平了字。每晚七点过后,有两三个老头准时坐在那儿,也不讲究什么计时,一步棋能琢磨十分钟。

棋摊旁边是有人推个小推车卖烤面筋和烤肠的,铁皮炉子烧的是玉米芯,火头不大,但烟熏火燎的味道能飘出去老远。一块钱一串,二块钱三串,老周从兜里摸出五块零钱,买了两串烤面筋,一串递给柱子。

“那边,看见没?”老周指着玉米地黑黢黢的尽头。

柱子顺着看过去,只见几盏萤火虫似的小灯在草丛里晃动。

“那是老孙头在钓蛙。他用竹竿绑个手电筒,照见青蛙就不动了,拿网兜一扣一个准。”

“这算什么好玩的?”柱子咬着面筋问。

“好玩的地方不在那儿。”老周把竹签往地上一插,“你往脚底下看,地上是不是有一条一条的沟?”

柱子低头,水泥地边缘确实有几道三四指宽的水泥凹槽,里头塞满了干泥巴。

“去年夏天,村里在这儿放过三回露天电影,椅子不够坐,很多人就蹲在这沟槽里,后脑勺挨着后脑勺。放的《地道战》,还有一部讲消防的,中间还插了十分钟防诈骗的广播。”老周说,那个消防电影里教怎么用湿毛巾捂嘴弯腰跑,当时全场的娃都跟着学,趴到地上爬了几步。

三、变电站墙根下的“夜市场”

从玉米地绕回村西头,变电站的围墙外面有一段路灯特别亮,比篮球场那两盏还亮。那里常年停着三辆三轮车,一辆卖炒粉,一辆卖烧仙草,还有一辆是收废品的老王顺带摆的杂货摊——卖手电筒、螺丝刀、电池、指甲剪这些。

南黑窑村晚上真正“好玩”的,其实是逛这段几十米的墙根。炒粉摊老板是个外来的大姐,福建口音,她家的炒粉里放豆芽和火腿肠,大火爆炒,锅气重。烧仙草摊是个本地小伙子,推车玻璃柜里摆着一罐一罐的蜜豆、芋圆、葡萄干,位置靠墙,专门有人在旁边靠着吃。

柱子在这段路上碰见了初中同学小丽,她正蹲在杂货摊跟前挑头绳。

“你还知道回来?咱村现在晚上可比以前强多了,就是没个正经夜市。”小丽挑了一包黑色皮筋,丢下五毛钱,又对柱子说,“你要是待够一个月,夏天晚上还能赶下街往南走一百米,那边玉米地边上有捉蛐蛐的。”

柱子问捉蛐蛐有什么看头。

小丽站起来拍拍膝盖:“可多人提着塑料瓶,里面塞着黄瓜片,就为了听个响儿。咱村这地界的蛐蛐叫唤起来带铁器声,卖到城里可以换一包烟钱。”

柱子看了看手机地图,发现南黑窑村那条往南的机耕道串着好几个黑乎乎的村子,并没有标什么好玩的地方。

墙根儿那头,炒粉大姐的锅铲又戗到铁锅上,滋啦一声,白汽騰起来,糊了半根电线杆。变电站的变压器嗡嗡嗡地响着,老周跟柱子说,这声音听着像打雷前兆,但谁也没真等来雨。柱子把烤面筋的竹签折断成两截,扔进收废品老王脚边的蛇皮袋里,老王抬头说了句:“这玩意儿又不能跟粉条一锅烩。”他指的是凤凰乡那边流行把面筋串炸着吃,但南黑窑村至今没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