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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义洞山坡还有吗|老街搬空三年后,我替你先看过了

你问洞山坡还有没有,我先说结论:坡还在,山坡上的日子不在了。前两周我拎着菜篮子从新民巷口绕过去,那条通坡的青石板路给施工单位围了铁皮,上头刷着“城市更新”四个白字。我问看守场地的老周,他叼着烟卷答我:“挖机进去第三趟了,你要找的老槐树昨年雷劈了半截,剩下那半截今春发了芽。”

按着一张旧照片摸过去的物证

我从家里铁皮饼干盒里翻出张1987年的照片,背景就是洞山坡的“三八食堂”门脸。当年我教初三(2)班语文,星期五下午没课,常带学生来坡脚吃两毛五一碗的豆花面。带蓝边的大海碗,面上浮两颗油渣,辣子自己从瓦罐里舀。食堂掌勺的冯姨还在,见了我说:“坡上头供销社拆了,改成茶楼那阵子装错屋顶,现在是哪家办的托管所。”

我扶着铁皮门往里递了个脑袋——过道堆满纸箱,墙皮剥落露着竹筋。门上挂的白瓷号牌还是“洞山坡78号”,掉了一道漆,露出底下青砖色。

她推开门缝之后说的全是对照名单

  • 石阶剩一百二十二级,我跟冯姨年轻时候数过一百四十六级。坡底的“龙井”泉眼砌了水泥盖,村委会贴了告示护起来。
  • 老井头理发铺门窗紧闭,毛泰师傅去年搬进对街安置房,屋脊上的灰猫如今蹲在护国路邮局门口,我认得它后脑勺掉的那撮白毛。
  • 半坡的香樟树还在原位,树干上钉过十来个铁钉挂横幅用的,“计划生育”铁牌底下又盖一层“低碳环保”铁牌,两道锈水在树皮上冲成发黑的平行线。
  • 坡顶防空洞的圆铁门边上钻出构树丛。70年我参加过挖防空洞义务工,扛着镐子填新土。老门锁换了三把,最近那把是蓝黑色的大头锁,拧螺丝的手艺没婆娘细致。
她问我对面去的地方是哪个,我说不是买药的,“坡上头靠里那户肖家锅贴门面后头,应该是原来煤建公司的废旧大院,堆的那几副红岩牌石磨还好用没有人收”。黑喵转身顺着水泥缝跑,尾骨向着潮田坝方向歪。

我现在走得慢但那条轴线没变

从坡脚第三根电线杆起,《贵州地名录》里记作“抗战时期避空袭疏散地块”。右拐二十步见“逸忠煤槽遗址”指路牌,红底白字,边角破了一口。走不到六分钟就到了坡背面的食品公司冷库,铁条门漆成棕黄色。今年猪肉价三十出头,我把晾衣绳子从阳台栏杆收到坡旁窄巷的雨棚架上——先前收废品的皖姓人家的小狗还在,黑尾巴扫台阶两回,冲着我手里废弃手机壳汪汪叫。

凡问我“要不要帮你在坡脚铺铁架”的人,都是最近二十年才到这而来的新佐客。他们不知六十年代这个坡是柴火集散地,供销社酸梅汤两分钱起杯;也不知1982年化肥专营店深夜着火,民兵排赶来时就塌了凉糕摊两个棚子。我班主任龚老师住坡南一户单间核桃木门里,1979年去世前教我把状语放在调子后面改病句,病句改了四十年,坡头拆迁合同条款我也扒着花镜看了三遍。

抽屉把手里勾起的碎片残件类台账实抄

碎片名称现状位置在场锚标
白色搪瓷痰盂半截坡腰横街落水管底下景德镇厂徽红字压在“山”字半笔画下
烧煤穿眼大铝锅身坡脚原蔬菜站值班房窗台内沿打了七块锡补丁对齐一线
陈谷桐油泡子木铺板背街通往水文站换挡台阶边上侧面尚存“洞2组”朱砂手记

我只上到第四级直台阶处就坐下歇了三分钟裤子蹬在藤条泡沫箱脸上汗落在碎炉渣上冒烟。左手斜伸过去能把坡前一排煎饼档门口腌萝卜坛涂沫——第二十五年改乘6路车走狮子桥新道上回西郊院上坟,不途径洞山坡也得徒步七十三步走侧面的“纪念塔北巷”。她家分的是棉纺厂七层顶楼,灶眼对侧另一家人炒的洋芋就湿透厚雾泡过来。

今早收羽绒背心在坡侧环卫木屋里再过一趟老轴承绳,坡旁的搬迁公示单铅字笔该写的字一个个都模糊了脚迹朝向向南偏移。门口新递得片木材门边缘跟旧茅厕夯土的干蟑螂块拍嘴同方位。风刮串味的黑铁管道在坡根堆废筐隙里接着旧窗户掉的自攻螺丝端头一直垫我鞋盒换回来的铜纽扣——老街路灯八点十分起总共亮一九盏。亮满的时候坡底热豆腐铺收磨,亮到只剩盏野鬼灯的时候把篾条箱子从干燥地层拖出来了。

铁皮护板的锈迹上有人拿粉笔画了一匣钥匙去润润,我没上去添一笔画瓢——掏出暖水壶往土空隙里倒口茶,那支从1987年用起来的柏木筷子压在野生的椒刺条下面露汤勺嘴上的一口银亮白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