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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市哪个洗荤的厉害|老回民区澡堂子与肉铺的二十年角力

你问“呼市哪个洗荤的厉害”,这话搁在咱们老呼市人嘴里,有两层意思。一层是指杀猪宰羊褪毛洗肚肠的工序利索,另一层专指澡堂子里搓背师傅的手艺——能把人身上积了一冬的油泥搓出荤腥味来。我在这旧城住了五十二年,澡堂子和肉铺挨着兴衰,今儿就给你盘一盘这四十年间真正够“厉害”的几处。

旧城北门澡堂子的老周头

一九九几年的光景,旧城北门那家胜利澡堂还在,锅炉房烧的是锯末和碎煤。搓背的老周头,赤膊穿条蓝布大裤衩,往你脊梁上拍一掌,跟拍案板似的:“翻过来,侧歪些!”他右手裹着巴掌厚的粗毛巾,先从后脖颈子开始,喯喯两下,然后“哗——”地从肩胛骨推到腰眼,那架势就跟给羊褪毛相似。头一回找他搓澡的年轻后生,能疼得龇牙,可搓完一冲水,地上浮起一层灰白的泥卷子,自己都害臊。老周头的绝活在搓裆下和腿弯子,毛巾叠成三折,手指头隔着布探着筋络,不疼,但能揪出一股子酸爽。他最出名的一手是给南茶坊杀猪的老赵搓前胸——那老赵三百斤的块头,胸毛里藏了半两油灰,旁人不敢碰,老周头一壶酽茶喝完,半个钟头收拾利索,完事儿拿搪瓷缸子舀一瓢醋浇在地沟里压腥。

后来锅炉改电了,老周头也退了,但旧城那些跑大车的、做牛羊下水的,到了这里仍点名问:“那个洗荤厉害的还在不?”门上伙计就笑:“现在年轻师傅是用澡巾打硫磺皂,力道够,火候差着。”到如今胜利澡堂拆了盖成快捷酒店,只有南侧那堵红砖墙上的通风孔还在,下雨天往外冒白气,闻着仍像当年肥皂碱混着汗腥的味儿。

宽巷子丁字路口的杨铁匠家

说洗荤,就不能漏了过年前二十天宽巷子最东头的杨铁匠家。他不是铁匠,专做一整套给羊开膛洗胃的家伙什,外加教人怎么搓洗牛羊肚。他手捏一个铸铁刮刀,刀背带三档粗细齿,用来刮净牛羊胃壁那层灰黑绒毛。那年头下水铺子凌晨进货,白羊肚在血水里泡着,腥气能顶开三九天的棉帘子。“洗荤”这门生计,杨铁匠规矩有三:

  • 头一遍热水抓干玉米面擦,不能过虑,面要带壳才刮得倒酸腐气;
  • 褶子多的散丹改用伏天晒干的葫芦瓢,沿纹路撕扯几下,绒毛就翻成白渣;
  • 洗好的肚必须泡姜醋水,甭管多钟头,没凉透不许捞,要不会发黑。

那年腊月廿三,有位外地来走亲的干部摸到他家院门口,捏着鼻子问:“你这儿能洗哪个部位的荤?”杨铁匠拿胡须擦了擦手上的殖腥气,老实答:“羊头毛硬,得烧烙铁燎,然后温水泼湿,刮刀削脸咬口的皮癣斑。”那干部亲眼看他蹲了三个钟头,把两个羊头刮得跟白瓷发亮,回头跟邻里守话说,这才叫手艺厉害,咱那“洗葷”是挂羊头卖狗肉。如今杨铁匠的儿子在附院那边开洗车店,回民区管事的年年求他回去按老方子给店里的后勤操持煮杂碎前的去腥工序,他寻摸着又惦记起那把生锈的刮刀来。

通达路水站的老王抹布同道德巷小飞

但要论近年当面鼓对面锣比试出高低的,得属二一回内蒙饭店搞的下水大赛事后那次。附路那座通达站的调度员老王,下了岗,递了三年水桶,手上劲儿准,练出一套挪大锅的“游龙十四铲”——拿铁片搓洗煮腻的牛頭骨缝里凝住的猪皮残脂。另一家在旧影院边上开三鲜烧麦的小飞,才三十年岁,却说自家是内蒙大学的化学硕士,备了个容积一臂高的圆盆,灌满六十度水的倒角毛猴,扔两块制錶石英。一五一十拿温度计量煮三分钟的羊板筋上的蜡块。

较量那天从午后比到点灯:老王一盆洗衣粉,混铜丝垫,去掉锅圈上那层老痂足五两整;小飞只拿橡胶管接了点糖醋和离子液,几十秒就说起了脆白的荤片。旁观的回民坊掌着不参赛的肚包肉看热闹,公正言讲算小飞法子精密,但巷子口的嘎必多小酒店那老客灌了口羊骨汤接口严正:

“你那化学法子省了半锅蒸汽,可你把这涮火烧肉的工夫也一并省了。时间干时间,出的是准头,却不是惯常在指尖游龙的那血络上的寸灼。)”

后续菜价变了,两家的厨灶又各自埋进了排演腌脂桶里,只是从那以后往道德巷送杂腥的大就增多,专上小飞处比速度——他是两分钟涮弯羊螺纹汤肠(绝不走油面缩魂膜),又在滴水处给各位付账后的冬雪里分干姜末在手,活络金烧毛。

打石庄货站院心的“缸仔武”

别人洗净物下水,顶上有人另长一手厉害靠修旧拿煤勺刮荞麦石砵内壁陈饭锅巴油哈喇油皮自固的四叠板壳亦闻名内外——但对本地的“洗荤”资深层面无紧要。索性带过,且看年二月收成那一回寒夜罩着蛋,我也许将吃罢捞出去的米粉,往火墩下养熟面的蒸罐蒸汽布炉架细拆煮水煤把柄拉丝的燥味拂过脸。

当年大缸早已易主另放酸白菜和咸疙瘩。如今新起的恒温冲澡店开了八家,每处配的木牙缝镜皆是热称的分子浴而水又循环。走过去少年们劝“用沐浴露就顶用”冲净总差点甚,清不得心肺深处钩缠住的—那个算本事与头角。

有一日我隔着站桩,恰看他横握旧的桐木杯,弯腰汲暖窖里的酥油老茶末,喉结斜—落—滑—再抬高,同里间白气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