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衢州柯城区老街头小巷子|雨天里寻糕饼香的七拐八绕

你问衢州柯城区老街头的小巷子到底有什么好看?我住这一片四十多年,跟你讲,头一回去的人十有八九要迷路。从水亭门那棵老樟树往东数第三根电线杆子拐进去,巷子窄得只能过一辆脚踏车,两边墙根长满青苔,墙皮子一块一块往下掉,露出里面黄泥拌稻草的芯子。可你要真钻进去,鼻腔里那股味道就变了——不是大马路上的汽车尾气,是混着酱油、菜籽油、还有老木头受潮后发出的那种闷闷的甜酸气。

巷口那把缺了口的竹椅子

巷子口第三家,是做秤的老周。他门口那把竹椅子用了快二十年,坐得油光锃亮,右手扶手上缺了一个口子,是被他徒弟那年搬货时磕的。老周做秤不看单子,看天。

“落雨前后木头潮,秤杆子容易弯。我不赶那几天。”他一边用细砂纸磨着秤杆,一边跟我搭话。

他手里的秤杆是柞木的,横截面能看见细细的年轮,像一圈圈不规则的湖面波纹。老周给秤杆上漆只用生漆,不用化学漆,说那样秤花才吃得牢、不会掉。他店里堆着半屋子的半成品秤杆,用麻绳一把一把扎好,立在墙角,靠门的那一捆上挂着一张泛黄的《衢州日报》,报纸日期停在十几年前的一个雨天。

从老周门口往里走大概二十步,左手边有一条更窄的岔道,宽度刚够一个成年人张开双臂。岔道头上搭着半边石棉瓦棚子,下雨天滴水滴答响。那个棚子底下住着的陈阿姨,每天下午三点准时炸油墩子。

油墩子的气味从哪个墙缝里钻出来

陈阿姨的油墩子摊,就是一个铁皮炉子加一口黑色小铁锅。炉子底下的木柴烧得噼啪响,有时还会窜出一两根火苗来燎她的围裙角。她炸油墩子用的面糊是前一天晚上调的,搁在大陶盆里,上面盖一块湿纱布。白萝卜丝是现刨的,粗盐腌过,拧干水,拌上小葱末和一勺猪油渣。

她的摊子前不缺人。下午四点钟光景,巷子里放学的孩子会一路小跑奔过去,攥着一张皱巴巴的五毛钱。

  • 刚出锅的油墩子烫嘴,表皮金黄起泡,咬一口先听到“咔嚓”一声响。
  • 萝卜丝在油里缩成半透明的一小撮,咬下去还有脆性,汁水里带着胡椒的辛味。
  • 陈阿姨炸油墩子从来不数数,找零钱靠眼睛扫一眼就知道收了几张、给出去几张。

她跟老周不一样,不爱说话。你要问衢州柯城区老街头小巷子里哪家的油墩子最实在,老租户都会说“到陈阿姨那儿去看看”。但她不会应你,只拿眼尾扫一下锅里的油花,等面糊变色,用一双长竹筷夹起来,搁在铁架子上沥油。

那个修伞的人把这个冬天接住了

再往巷子深处走,过了两个排水沟盖板,有一间半敞开的木门铺子。门口挂着一串用旧伞骨编成的风铃,风一吹,金属碰着竹片,发出丁零当啷的细响。这是老赵的修伞摊——全柯城区大概只剩他一个还在接这种活计的。

老赵修伞只看伞骨和弹簧。他把一把坏伞撑开,翻转过来,对着光看骨架的弯折程度。他蹲在那里,膝盖上垫着一块蓝色帆布,手里拿一把尖嘴钳子,把小铁丝绕在钳口上,慢慢拧紧。

“伞这个东西,跟你过日子一样。骨架正了,布面破了也能补;骨架歪了,伞面再新也撑不住。”他说这话的时候,正给一把红色的旧伞换伞帽。

他铺子里的地上堆着好几个纸箱,里面全是拆下来的旧伞骨、伞面布块、弹簧和铁圈。他分门别类装好——直骨伞归直骨伞,折叠伞归折叠伞。门上挂着一块小黑板,用粉笔写着“修伞取伞时间:一般两天”。那块黑板的角上缺了一小块,粉笔字有些模糊。

七拐八绕,到底怎么分得清哪条巷子

你在衢州柯城区老街头那种地方打听路,别问门牌号,问了也没用。门牌号是后来装上去的,铁皮牌子生锈了,字迹模糊。老住户报路都报“水站旁边”“剃头店后门口”“那棵无花果树的墙那边”。

  1. 第一条巷子:从中山路粮油店侧门进的,路面铺的是长条青石板,雨天走人容易打滑,两边排水沟通到下水道口。
  2. 第二条巷子:在剃头店斜对面,巷口有一棵枇杷树,树根拱起把水泥地面顶裂了一条缝,缝里常年宿着蚂蚁窝。
  3. 第三条巷子:要穿过一道过街楼,楼下有一个旧水管做成的门挡,平时关着,拉起重得需要两个人抬。

这三条巷子其实是打通的,最后都会绕到一条晾衣服的窄院。那院子的铁丝横着拉了三道,晴天挂满被单和蓝白条纹的棉毛衫。你要是上午路过,塑料桶里的肥皂水还没冲干净,地上湿漉漉的一片,墙根有一只搪瓷脸盆扣着,盆底磕掉了一小块瓷,露出黑铁皮。

位置 标志物 记法
东巷口 老周做秤铺 门口晾竹片那一户
中段 陈阿姨油墩子摊 下午三点有油烟味
深处 老赵修伞铺 挂旧伞骨风铃那扇门
尽头 晾衣服窄院 倒扣的搪瓷脸盆在墙根

前些天下夜雨,我经过老赵的铺子,看见门板缝里漏出一线灯光,那串风铃在风里响了好一阵子。第二天天亮,门口那把红伞不见了,换插了一把蓝色直骨伞——伞面干净得一条水渍都没有,伞骨是新的,锃亮的铝合金色。我蹲下来看了看伞柄底部,系着一段很短的细麻绳,打了一个活结,像个记号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