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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感晚上好玩的小巷子|老槐树底下那几盏灯总亮到半夜

老张:

你问孝感晚上好玩的小巷子,这算是问对人了。我在这儿住了二十多年,哪条巷子几块砖松了都心里有数。你别看孝感白天大街上车来车往,真正有意思的,还真是那些拐弯抹角的小巷子。晚上七八点一过,大路上人少了,巷子里反倒热闹起来,那热闹跟白天不一样,是那种带着油烟气和家长里短的热闹。

我跟你推荐头一条,北正街西头那条“篾匠巷”,巷口那棵老槐树少说也有六十岁了,树下常年摆着个修鞋摊子,摊主姓刘,都叫他刘驼背。晚上他那摊子不修鞋,支起一盏白炽灯,灯下放俩小板凳,专门给下棋的人留着。你不懂,那条巷子里好玩就好玩在,你站在巷口往里看,灯光昏黄,头顶晾着的衣服像旗子一样飘,墙根底下蹲着三五个端碗吃饭的人,碗里冒的热气被灯一照,白蒙蒙一片。

篾匠巷的夜食摊子

往里走二十步,右边有个卖糊汤粉的,那口大铁锅从下午四点就开始熬,到了晚上,汤稠得能挂住勺子。老板姓周,五十多岁,脑门上总有一道黑印子,是常年看火熏出来的。他媳妇在后头烫粉,一笊篱下去,粉在滚水里打个滚就捞起来,浇上糊汤,撒几粒葱花,再搁一勺辣油,一块钱一碗。晚上九点半以后,下了晚班的人陆续过来,也不说话,蹲在墙角呼噜呼噜喝,喝完抹抹嘴,扔下钱就走。

斜对面有个炸臭干子的摊子,用的是老卤,那味儿一飘出来,半条巷子都能闻见。有回我亲眼看见一个外地小伙子捏着鼻子跑过去,走了十来步又折回来,掏了三块钱买了一块,咬了一口,愣了半天,说:

“这玩意儿闻着像茅房,吃着像庙会。” 卖干子的老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孝感就这脾气,味儿冲的,吃着香。”

西门内街那条“书箱巷”

再给你说一条,西门内街旁边的书箱巷,名字怎么来的没人说得清。那条巷子窄,两边的墙几乎能碰着肩膀,晚上只有一盏路灯,是那种老式的圆灯泡,照得人脸上黄一块白一块。可这条巷子好玩在,它连着三个老院子,每个院子里都住着能人。头一个院子是修钟表的赵师傅,他晚上不关门,把工作台搬到院子里,台灯一开,满桌子齿轮和螺丝,他戴着单片放大镜,手里镊子夹着芝麻大的零件,一坐就是两三个钟头。旁边的看客围了一圈,都不吭声,只看他手底下那个小东西转起来。

第二个院子里有个唱楚剧的老太太,姓汤,早年是县剧团的青衣,如今七十多了,嗓子还是亮的。每周二、五晚上,她搬个小马扎坐在院里枣树下,也不清场,谁想听谁坐下。她唱《庵堂认母》,声音一丝不乱,高腔上来的时候,巷子里那几只野猫都停了步子。有一回我听见她停下来,跟旁边一个年轻人说:

“戏要对着空巷子唱才对味儿,坐满人的台子上都是表演,这巷子里才是真唱。”

南门桥底下的织布巷

要是雨夜,我劝你去南门桥底下的织布巷。那巷子地势低,下雨积水,但摆了个老布店,老板娘姓王,今年快六十了,店里堆着整捆的土棉布,深蓝、月白、紫花。晚上她一个人守着店,电炉子上煨着罐子茶,茶梗子老得能立住筷子。她那条巷子好玩的不是布,是她家店门口那台八十年代的老织布机,有时候她兴致来了,把机子开动,哐当哐当响,那声音在雨夜里传得特别远。住在附近的街坊听见了,就知道王大姐今天心里高兴,会提一瓶酒过去,就着织布声聊天。

我在她那儿买过一块粗布,拿回去垫沙发,用布头擦桌子都舍不得。她就笑:

“布不稀罕,稀罕的是你没把它当包袱皮。”

这块布现在还在我家茶几底下垫着,边角起了毛,我总觉得那毛边比别的布料都结实。

写这信的时候,窗底下正听见收废品的三轮车过去,车把上挂了个铃铛,叮叮当当,穿过巷子往南去了。你要是过来,挑了立秋之后的日子,那会儿晚风凉了,巷子里的人愿意在外头坐到更晚,带你去的时候,保不齐织布机正好响着。你留意脚下,那条巷子拐弯处有个下水道盖子松了,踩着半边会翘,上回我差点把脚脖子崴了。说来也怪,那盖子坏了快半年了,也没见人来修,可巷子里的人每天夜里过来过去,都绕着走,就是没人喊一声——好像那半块松动的铁皮,也是巷子的一个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