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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留学生必备物品，作者： ，：

北京昌平北七家小巷子｜从燕丹村到海鶄落的土墙与电驴

北七家这名字，地图上画成一条笔直的七北路，可你要真把车拐进两边的村子，路就碎成一段段的。燕丹村、白庙村、海鶄落、东三旗，巷子像老树的根，从主路旁逸斜出，有的宽得能过拖拉机，有的窄得只容一个人侧身走。我头一回钻进燕丹村的后街，是去年秋天，为找一家修搪瓷缸子的老师傅，结果迷了路，倒把这一片看饱了。

一、燕丹村的早市豁口

燕丹村南墙外有个豁口，铁栅栏被人掰开一扇，早上六点到九点，那儿就是个露天交易场。卖菜的多是回龙观那边的菜农，开着三轮蹦蹦。塑料布往地上一铺，萝卜带泥，香菜还滴着水珠。

我蹲在一个卖杂粮的摊子前，老太太从布口袋里舀出一勺老玉米碴子，问我要不要。我说看看，她就笑了：“看看也行，你这拿相机的，比买菜的还多。”旁边卖豆腐的汉子接话：“前些年拍胡同的都去城里，现在倒来村里拍咱们了。”

这豁口外边那条巷子，墙根下码着十几个蜂窝煤，到了冬天还能看见有人用炉钩子掏灰。墙上钉着一块铁皮，写着“修鞋配钥匙”，箭头指向巷子深处。我顺着箭头走过去，一个老头正低头钉鞋掌，锤子砸在皮子上，咚咚地闷响。他旁边放着个半导体，正播评书，说的是隋唐。

最能看出这条巷子底细的，是墙上的电线。粗的、细的、黑的、白的，一股脑缠在一起，像老家屋檐下的燕子窝。有的从这家窗户拉出来，搭到对面楼的晾衣杆上，上头还挂着一只胶鞋，被风吹得晃荡。

二、白庙村的铁皮铺

白庙村的巷子比燕丹村规整些，至少地面是水泥的，光溜溜的。巷口常年停着三辆收废品的三轮，车身刷着蓝漆，写着“废品回收”四个字，用红漆补的，有些褪色了。

往里走五十步，右手边有个铁皮棚子，棚顶压着几块砖。这儿原来是个铁匠铺，现在改成电动自行车维修站。老板姓周，本地人，四十来岁，手上永远是黑黢黢的机油印子。我站那儿看他给一辆旧电驴换链条，链条上滴下来的油在地上聚成一小洼，映着天光。

他说这巷子早年间住了好几家铁匠，专门给马车打铁活。后来牛车没了，马车也没了，铁匠们纷纷改行，有的去建材城看摊，有的干脆搬走。他那铁砧还留着，垫在铺子角落，上面盖一块塑料布，露出半截，锈得发红。

铺子对面是一间小超市，窗台上一溜排着六个玻璃瓶，里头装着酱油、醋、料酒，瓶盖上都扎着眼儿。老板娘正往门口搬一箱啤酒，箱子上的灰一摸一道印。她儿子蹲在台阶上吃冰棍，嘴角淌着紫色的汁。

三、海鶄落的墙根棋摊

海鶄落这名字听着稀罕，其实是个老村，巷子更窄，墙也更旧。我走到一条巷子深处，看见一群人围着，蹲着站着，鸦雀无声。凑过去，是两个老头在下象棋，棋盘搁在一块洗衣服的石板上，四周用粉笔画了个圈，不让人靠近。

旁边有个观棋的大叔，手里攥着两个山核桃，不停地转。他低声跟我说：“这个老张，跟人下了三十年棋，从没输过一条烟。”语音未落，对面那老头突然“啪”地落子，老张“咝”了一声，捋了捋头发。观者一片叹气。

墙根那排座位，是几节旧水泥管，截断后立在那里，上面磨得油光发亮。有几节管子断口处露出钢筋，像一排牙齿。有个穿保安制服的小年轻坐在上面看手机，大喇叭里播着直播，和这边的棋局格格不入。

棋局散了，老张把棋盘往布兜里一装，推着三轮车慢慢走。三轮车斗里放着一杆秤，秤盘上滚着几颗枣。我问他是卖枣的？他摆摆手：“枣是自家院里的，给棋友分着吃。”两泡眼袋微微一抬：“明儿还来。”

四、东三旗巷子口的莜面摊

东三旗那条巷子靠近地铁站，人流杂。巷子口有一家莜面窝子摊，支着蓝棚子，两口锅里蒸着笼屉，掀开盖，白汽“轰”地腾起来，糊了一脸，热乎乎的潮气。老板是河北尚义人，在昌平待了十一年，一家三口全在摊上忙活。

他要给我拌一碗，问辣不辣。我说少点。他从罐子里舀出半勺油泼辣子，又切了两根香菜，搁进去一小把黄瓜丝。面窝子被他用筷子一拨，就开成一个卷儿，吸饱了卤汁。

摊子后头就是一家裁缝铺，门口挂着几件改过的裤子，裤腰上插着小纸条，写着名字。老板娘坐在缝纫机后边，脚踩得踏板嘎嗒嘎嗒响，压脚推进蓝布又退出来，针脚细密。她抬起头，隔着眼镜看了我一眼，问我：“衣裳要不要改？”我说不用，她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又埋下头去。

那巷子拐角处，有一块水表井盖，上面压着一只大瓷碗，碗底还沾着土。可能是谁挪水表时顺手放那儿的，可能已经压了好几年了。碗边沿缺了个口，裂痕从碗口一直延伸到正中间，碗里存着昨夜的雨水，水面上浮着一片榆钱，打了个旋儿又静了。天色渐沉，巷子里的灯陆续亮起来，有白的有黄的有粉的，一间一间地亮过去，像撒了一把豆子。电驴的喇叭“滴滴”两声从巷口传进来，又归于沉寂。我把相机收进包里，把那扇铁皮豁口掩了掩，往外走了几步，回头再看，那些瓦片和雨棚连成一坨黑黢黢的暗影，只有山西面那盏路灯，照着一捆还没捆好的艾草影子在地上晃。明儿我顺着粉笔画的那个圈再走一遍，看老张那盘残棋还有没有谁去动。然后接着往前走，巷子里面不知道还藏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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