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衢州东迹三巷晚上有吗|夜市摊位摆到后半夜才算开场

你问衢州东迹三巷晚上有吗?这话问得外行。我在这条巷子口修了十二年自行车,晚上有没有,得看几点。六点钟,巷子刚醒——卖烤饼的老周才支起炉子,火星子噼啪往上蹿。九点钟,人挤人,电动车都推不过去。到了后半夜一点,摊主们开始数当天的账,炒粉干的锅气还罩着半条街。我收摊回家前,总要在老周那儿拿两个梅干菜烤饼,边吃边跟他说:你这炉火,比我这修车摊的命都长。

这条巷子东头连着闹市区,西头通到老居民楼,白天是菜市场的地盘,晚上就换了主人。摆摊的、下夜班的、打麻将散了场的,各路人马都在这里找口热乎的。我修车摊白天占个墙根,晚上也不挪,反正有路灯照着,工具锁在铁皮箱里,碰到熟人来借打气筒,我钥匙就挂在摊棚架子上,常来的人都知道。

晚上的三拨客人

晚上逛东迹三巷的,我摸透了,一般分三拨人。第一拨是六七点下班顺路买菜的,这时候巷子两侧的蔬菜摊还没全收,剩下的菜都论堆卖,三块钱一兜,黄瓜西红柿都有蔫的,回家炒菜正合适。第二拨是八点以后出来吃宵夜的年轻人,三三两两,骑着共享单车,钻进巷子中段的麻辣烫店,那家店门脸小,里头只能摆四张桌子,门外的人行道上又加了两张折叠桌。第三拨最晚,是附近棋牌室散场的人,凌晨两点走出来,个个脸上带着兴奋或懊恼,溜达着到巷口买碗馄饨,加个茶叶蛋,吃完抹抹嘴回去睡觉。

有个姑娘,在巷子中段卖缙云烧饼,炉子是自己砌的,泥巴糊的,看着糙,烤出来的饼子又脆又薄。她跟我熟,因为每次推车出来,前轮气不足,都是上我这儿打气。她说自己白天在服装厂上班,晚上出来摆摊,一个月能多挣两千多块。她孩子就在巷子尽头的实验小学读书,放学了先在奶奶家吃饭,等到九点多,她婆婆牵着孩子走来,孩子睡眼惺忪地喊一声妈,她一边擀面一边答应着,手底下不停。

摆摊的人讲究地界

这里头有规矩的。靠着巷口路灯底下那个位置,是卖卤味的老王占着的,他在这条巷子摆了十五年,夏天卖鸭头鸭掌,冬天加卖酱牛肉,从来没挪过窝。他不说话,往那一坐,老主顾自然找到他。要是有新来的摊贩想抢那位置,不用老王开口,旁边卖水果的老陈就会劝一句:“兄弟,这地方有主儿了,你往里头挪几米,那儿晚上也有灯,生意不见得差。”

老周跟我说过一句话,我记到现在:“摆摊跟修车一样,靠的是认脸。你在这儿蹲久了,人家晚上肚子饿了,闭着眼睛都能摸到你这儿来。”

晚上的规矩和名堂

说到晚间的安全,那是有讲究的。巷子里的店铺,晚上十点以后基本要关门上锁,剩下摆摊的都是流动式的,但流动有流动的规矩。晚上摆摊的五样东西必备:充电灯、保温箱、防潮垫、零钱盒、小板凳。一样都不能少,灯要够亮,让人看清楚你卖的是什么,吃的要保温,东西放地上要垫起来,收现金要找零方便,站久了腿酸得有地方坐。我这个修车摊算半个固定的,但晚上也照样备一只旧手电筒,挂在车把上,照着一小块地面。

巷子中间有家烟酒杂货店,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店门口装了一个监控摄像头,正对着半条巷子。她晚上一般也在,坐到十点半。她店里卖两种热饮,一种是自己煮的红豆汤,五块钱一杯,另一种是速溶咖啡,三块钱一杯,用一次性纸杯冲。晚上在她门口等外卖的单,跟等红绿灯似的,一波一波的。她告诉我,装摄像头不为防贼,主要是给这条巷子里的夜路人壮胆——巷子里灯光有些地方照不到,夜里走进来黑黢黢的,看见这店门口有亮有摄像头,心里就踏实几分。

行人过了晚上十一点,走到巷子西头最后那五十米,路灯有一盏坏的,暗得很。有人跟社区反映过,街道办也来看过,说这盏灯牵扯到线路改造,要等年底统一弄。所以住附近的居民都说,走那段路得拿手机照一下。我也跟老周说过,要不我拉根电线接上我的灯?老周说不用,那点路,脚底下留神就行,大家走习惯了都不会摔。

后半夜的返场

到了凌晨一点半以后,烧烤摊开始收炭火,麻辣烫锅里的汤也见了底,那家卖馄饨的小推车还亮着灯。推车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老家在湖南,来衢州五年了。他煮馄饨有个特点,汤里要放一小勺猪油渣,再撒一把葱花,那香味顺着热气往上冒,别说吃,光闻就能闻出馋虫。他跟我说,这法子是他老娘教的,猪肉熬油剩下的渣最香,放馄饨汤里比放什么味精都强。一盘馄饨七八个,配一碟小咸菜,八块钱。常有喝多酒的人坐在他摊位旁,一碗馄饨吃半天,他也等着,不催,碗见底了还问一句:“加汤不?加汤不要钱。”

我修车摊有个旧搪瓷缸子,装钉子螺丝用,缸身掉了好几块漆,露出黑底子。有天深夜,一个骑电瓶车的小伙子停在我摊前,说他车链条掉了,问我能不能看看。我说我收摊了,但工具箱还能开。他蹲在旁边看我修,教我递扳手,学着拧了两圈螺丝。弄好了他掏出十块钱要塞给我,我说不要,夜里修个车收什么钱。他就跑去馄饨摊边上,买了碗馄饨端过来,非让我趁热吃了。

馄饨我吃了,碗还回去的时候,那个男人已经推着车往巷子更深处走了,车轮碾过石板路,咕噜咕噜响。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和地上摆摊留下的粉笔线叠在一块。我坐回摊前,用袖子擦擦搪瓷缸边上的灰,想着明天白天早点来,把巷口那块松动的路砖垫一垫,省得白天推车的人磕脚。后半夜的风吹过来,老周的炉子已经盖上铁板,从缝隙里透出一丝炭火的暗红,像一只眯着的眼,也在等着天亮前最后一拨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