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友爱胡同的妹子多不多｜一条老胡同的日常观察
问起长春友爱胡同的妹子多不多，得先弄清楚这条胡同在哪。它藏在南关区平阳街东侧，南起通化路，北至解放大路，全长不过三百米。上世纪八十年代，这里还是柴油机厂的家属区，红砖三层楼密密匝匝，楼道里晾着童装和工服。胡同口有家国营副食店，玻璃柜里摆着散装桃酥和盐渍果丹皮，称重用黄铜盘秤。那时候胡同里奔跑的都是厂子弟，女孩穿的确良衬衫，辫梢扎彩色玻璃丝，下课铃一响就聚在胡同里跳皮筋，她们是这地方最初的“妹子”群体，人数不比男孩少，只是后来陆续搬走了。
1994年厂区改制后，两栋家属楼出租给外来户，一楼住户把窗户改成了小卖部。卖冰棍的大妈姓刘，她记得每天下午四点半，附近职高的女生会结伴来买一角钱的橘子冰水。这条胡同的妹子数量第一次出现明显变化，是在1997年白菊路劳务市场建好之后。大批吉林市、四平来的年轻女工租住在此，她们在附近服装厂踩缝纫机，下班后蹲在台阶上啃苞米，嘴里聊的是计件单价和谁家的炉子好烧。那时候胡同里晾衣绳挂得密，女工们的碎花裙子像万国旗。
一、胡同里的三家公司
2003年，通化路上开了家“百惠美发培训学校”，校址就在友爱胡同5号院内。每期招收四十名学员，八成是省内乡镇来的年轻女性。学员早上在院里练卷杠子，假人头上插满粉红色塑料夹，午后蹲在胡同牙子上吃冷面。周末时学员家长来看孩子，拎着腌蕨菜和煎饼，胡同里飘着酱料味。这家学校持续办了七年，直接拉高了友爱胡同的年轻女性密度。附近居民渐渐习惯，出门买菜撞见二十来个聚堆抽烟的女学员，她们头发染成栗红色，脚尖拍着地砖。
学校搬走后，2011年对面开了家“阳光大姐家政服务站”。站点每天早晨开工前，门外石阶上坐满等活的阿姨和零散几个年轻女孩。三十五岁以下的居多，手里攥着带照片的简介卡，见有人走近就站直身。她们早上接去产院伺候月子的活，傍晚回来在门口数现金。胡同里水果摊的老王说，那几年周边小区雇月嫂的价码从八百元涨到两千四，常来等活的姑娘也跟着换手机，从直板换成触屏。
2018年，服务站搬走，一家“速美图文打印社”占了原址。店里雇了三个女设计员，黑色长头发，用皮绳束着，整天对着电脑抠图。她们中午去胡同北头买卷饼，永远要加双份煎蛋。常有房产中介带客户从解放大路拐进来，在打印社门口停下，掏出户型图招呼：“妹子，帮扫个彩图，块八毛的。”她们抬头应一声，嘴里叼着圆珠笔。这就是近年最日常的画面。
二、夜市摊和早市摊上的面孔
友爱胡同晚上六点以后变成自发夜市，四十多个摊位挤在路牙子两边。摆摊的妹子大概占三分之一，卖的东西能列张单子：烧烤店的帮工小周，白城人，烤三分熟的牛肉串时额角冒汗；旁边卖炒粉的王雪，手里颠锅动作利落，扫码台的语音提示响个不停；再往里走卖发光气球和手机贴膜的，是师大附中的高二女生，周末来挣补习费。这条胡同的夜市从五月开到十月，小周说单是收摊时就能看见五六拨平均年龄不过二十三的姑娘推着冰柜车回家。她们住在附近平阳街的老小区里，每个月六百五十块房租，七平米单间，不带厕所。
清早五点四十分，早市的菜农开始卸货。有卖豆腐脑的姑娘声儿亮，一嗓子“加糖的在这边”能传半条街，她动作利索，拿塑料勺舀点调料，咸的甜的分别装碗。买菜的大娘们常与她搭话：“闺女，今天咋没捆好香菜？”她笑哈哈地弯腰去纸箱里重新挑。这个摊子从三家并排做到去年剩它一家，姑娘自己说两年前从德惠嫁过来，丈夫在建筑工地开塔吊。
三、几个具体的人影
友爱胡同2栋一楼有间棋牌室，老板是退休职工老孟。他统计过，白天来打麻将的常客里，四十岁往下的女性有六个。最年轻的那个叫李静，夏天穿凉拖和超短裤，兜里零钱哗哗响。她每次坐北侧位置，出牌时右手无名指在桌边磕一下。老孟知道她原来在旁边的纺织厂当挡车工，厂子倒了之后她在附近万达影城干过售票员，又试着做微商卖零食，都不长久，最后干脆每天来打两锅麻将。棋牌室冬天地热烧得烫脚，李静把棉袄搭在椅背上，一边嫌弃某人出牌慢一边伸手去够桂圆干。她下了牌桌就去社区医院帮人挂号赚点跑腿费，走在胡同里脚步匆匆，后带一甩一甩。
再往北走，胡同尽头靠近解放大路的转角，那棵老杨树底下常年停着一辆银灰色电动车。车主小吴在附近写字楼做前台接待，早班晚班不定，唯一恒定的是每天傍晚六点二十她锁车、弯腰，把帽盔扣在把手上。她说在这里住习惯了，搬了两次家都在百米之内。算起来，友爱胡同里像小吴这样早晚进出、面熟的年轻妹子，稳定常驻的大概十二三个，加上流动租户，最密的时候一个楼门里能有三四个。她们买水去“军哥超市”，洗衣服逢周末才去转角的自助洗衣房，灶房的窗台上晒着小米辣。
陈阿婆在胡同里住了五十三年，从知青下户那年算起。据她讲，待回暖的第一场春雨后，胡同砖缝里冒青苔，那些外租房的百叶窗会突然大开——冬天关得死紧，来暖气前贴的塑料布还没撤。她看见有姑娘站在窗边梳头，另一只手拿开水烫一次性的塑料梳子。晾出来的是蓝白条纹的床单，风鼓成帆，一阵子就干了，又收回去。这个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七分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