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赣州市哪个小巷子人最多|灶儿巷的蜂窝煤炉子还没熄

“老板娘,你说赣州市哪个小巷子人最多?我导航都绕晕了。”一个穿冲锋衣的后生仔把手机怼到我柜台上,屏幕裂得像蛛网。

我正往搪瓷盆里捡豆腐,头也没抬:“你问的是早上七点的灶儿巷,还是晚上九点的灶儿巷?”

“这还有讲究?”他愣住。

“早上七点人最多,是买早点的。晚上九点人最多,是倒洗脚水的。”我拿围裙擦了擦手,“你要找的是哪种多?”

后生仔是赣州师专的学生,说是要做老街巷的测绘作业。我一听就笑了,把豆腐盆往案子上一搁,给他拖了张塑料凳。灶儿巷这地方,老赣州人都叫它“灶儿巷”,因为解放前巷子里开了一溜柴火灶、卖饭团和煨汤的小店,灶膛里的火从早烧到晚,从巷口能望到巷尾。

巷子口的早饭摊子,就是人气的晴雨表

灶儿巷不长,从和平路拐进去,到厚德路出来,百来米的样子。但你要是赶在六点半到八点之间走一趟,基本是贴着人背挪过去的。

  • 巷口第一家的炸油条摊位,用的是老式铁皮炉,一锅油从早炸到晚,油条出锅的脆响能传半条巷子。老板姓赖,人称“赖胖子”,他炸油条有个规矩:一锅只下十二根,多一根都不炸。问他为什么,他说“手忙脚乱,油条就失了魂”。
  • 再往里走三步,是张阿姨的烫皮摊,竹匾上摊着米浆蒸的烫皮,码得齐齐整整。她的摊子摆了二十九年,用的还是那种烧柴火的竹蒸笼,一年要烧掉三千斤干柴。
  • 巷中段的陶罐汤店,炖汤的瓦罐就码在煤炉边上,罐口的封纸被热气顶得一鼓一鼓的。一罐墨鱼汤两块五,三十年了没涨过太多,老主顾从穿开裆裤喝到自己带孙子来。

后生仔掏出本子记:“这人流量得算个峰值吧?”

我指着巷子墙上那些黑黢黢的油渍:“你看,那层黑壳子,全是几十年蒸腾的油气和炭灰咬进去的。下雨天这条巷子比其他地方滑,就是因为地面那层油泥。人说这条巷子有多少人来,你问墙——墙知道。”

真正人多的时候,是傍晚那阵子蜂窝煤的烟火气

下午五点左右,巷子里更热闹。各家各户把蜂窝煤炉子搬到门口,用铁钩子捅开煤眼,火苗“噗”一下蹿上来。这时候你要是从巷头走到巷尾,得侧着身,避开水壶、菜篮子、还有蹲在地上择菜的老太太。

“那巷子里最多的到底是谁?”后生仔问。

“最多的不是人,是蜂窝煤炉子。一家门口摞两层,一家三口烧三顿饭,饭点一到,整条巷子就像一口冒着热气的蒸锅。人呐,不过是给这口锅添柴的。”

他说我讲话像写诗。我说不是写诗,是看多了。你看那个蹲在门槛上啃西瓜的小孩,每年夏天都在,去年穿红背心,今年穿蓝背心。你看那个推着自行车卖白糖冰棍的老陈,车铃都锈了,但一按还是“叮铃铃”地响。这些人能在巷子里站十分钟不动,后面的人就得排队等着绕过去。

有时候人多到对门的两家老太太,隔着窄巷子递东西都不用伸手,直接一甩就过去了——一条晒衣竿横街搭着,上面晾的蓝布褂子、幼儿园园服、还有戴帽子的老人外套,一刮风就像万国旗。

真正要让开的是那些“老住户”

后生仔又问:“那做测绘的,什么时候去不会被赶出来?”

我说你要避开两类人:一类是推着小推车收潲水的,桶盖一掀,酸味能从街头冲到街尾,人人避让;另一类是挑着竹筐卖发糕的,框上盖着白棉布,掀开一角就冒热气,走到哪儿,人群就分到哪儿。

他说这巷子怎么也没个牌坊或者门楼,我说就一块“灶儿巷”蓝底白字的搪瓷路牌,钉在转角的水泥墙柱上,边上还贴过通水管、搬家的广告纸,一层盖一层。最底下一张是2003年卖二手洗衣机的,上面那个“机”字被撕了一半,变成“卖二手洗”。

时段人流特点避让攻略
早上6:30-8:30买早点、赶上班、送小孩别站在摊位正前方,贴墙走
中午11:30-12:30买盒饭、端汤碗的回住户注意泼出来的热汤,走路别玩手机
傍晚17:00-19:00炉子生火、收衣服、洗澡排队地上有湿拖把,踩上去打滑
晚上21:00后倒垃圾、遛狗、买夜宵瓜子光线暗,留意脚下门槛

他合上本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临走买了一碟辣酱凤爪,坐在门口的矮凳上啃。这时候巷口那头传来“让一让让一让”的吆喝——是两个挑着塑料桶的人,桶里晃荡着淡黄色的液体。

“那是干什么的?”他问。

“豆腐坊的,过去一条巷子几家人家泡豆子磨浆,水得换,剩下来的就是那黄浆水。你没闻着酸豆渣味?那就是豆腐坊的老板在腌豆渣当猪菜。这条巷子每天都有人进进出出,磨豆腐的、炸油条的、烧开水的、补铁锅的,你以为你看到的是人最多的时候——其实巷子自己才知道,它什么时候最挤。”

他啃着凤爪,辣得吸溜吸溜的,指着巷子尽头墙根下一个老人——那老人蹲在地上整理一堆蜂窝煤,码得整整齐齐,像在摆国际象棋。

“他这得捡到什么时候?”后生仔问。

我远远看过去,那老人动作不急不慢,搬一块煤,在掌心掂一掂,再放到该放的位置。煤块间磕碰的碎末飘下来,落在他那双旧解放鞋上,鞋面的灰已经积得发白,像一层不属于任何年代的粉尘。我没有回答他,因为这时巷口那户人家的收音机突然响了,先是一段沙沙的调频声,然后播出一句赣南采茶戏——那老人抬了抬头,又低头摆他的煤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