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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岗区站大街的最新位置|十月中旬寻访记

10月14日早晨七点,我按着前日查好的公交线路,在哈尔滨站北广场下车。要找的站大街,去年还在地图上标着与红军街交叉,眼下却换了方位。问了穿橙色马甲的环卫工,他说自打改造工程收尾,这条街整体东移了四十米,现在贴着新修的地下商业街出口。我将信将疑,顺着霁虹桥往东走,果然在桥体东侧围挡外,看见一块浅蓝色路牌。路牌上白字印着“站大街”,箭头指向一条尚未铺沥青的土路。

土路两侧是新栽的榆树,树干裹着草绳,每棵间隔两米。路面压着碎砖和沙土,几处凹陷里积着昨夜雨水。往前走二百米,土路被铁栅栏拦住,栅栏上挂一块白底红字牌子:“站大街延伸段,尚在施工”。隔着栅栏能望见混凝土路基,三台压路机停在路端,发动机盖上的露水还没干。

桥墩下的红字记号

我绕到栅栏南侧,看见桥墩混凝土面上有用红漆喷的编号。手写体,漆色干裂。最上面一行是“站大街 全长—0.008km”。下面的字被雨水冲花了一部分,只能辨别出“2019.6 勘测”“2021.11 东移判定”两行小字。掏出手机拍完照,旁边一位遛狗穿棉袄的大爷停住脚,说这记号是测绘院的人夏天留下的。

大爷叫李树森,住在桥西建民巷二十多年。他说原先的站大街是条窄巷,两旁挤着铁皮棚子卖早点,煎饼摊从巷口排到巷尾。去年秋天拆迁,推土机三天就把棚子清空了,“现在这条新街修好,站大街就算彻底换了个位置。你来的正是时候,再晚俩月,铺上柏油栽全绿化,就再也看不出老底子痕迹了。”

土路尽头的旧物

栅栏东侧铁丝网上挂着一截黑色橡胶水管,管口被压扁,内壁长着青苔。水管旁边有一只搪瓷缸,白底蓝边,磕掉两块瓷。缸子底部印着“哈局建工处”五个红字,摸上去凹凸感还在。大爷说这是原来巷口修车铺老板留下的,拆迁那天搬走大半东西,唯独落下这只缸子,他一直没动,“看着它,能想起当年生意兴隆时灌水的样子”。

往桥西望去的细节

新街的规划范围能看个大概。路基西侧预埋了排水井,铸铁井盖还没装,窟窿里透出褐色沙土。路基东侧留了路灯基座,口径一拃深半米,缠着塑料保护膜。路边堆了几摞花岗石道牙石,表面带着斧凿纹,其中一块裂了缝,缝隙里填着黑土,有草籽冒出两厘米的绿尖。

一辆停在路端的三轮车上放着卷尺、水平仪和半袋水泥。车斗铁锈间黏着干掉的灰浆块,一枚螺母滚在角落,螺纹磨得分不出粗细。

物体位置状态
搪瓷缸栅栏东侧铁丝网挂件磕掉两块瓷,底部红字尚可辨
黑色橡胶水管搪瓷缸旁内壁青苔,管口压扁
花岗石道牙石路基东侧堆垛一块有裂纹,缝中冒草芽
压路机土路尽头机体表面露水已干
“老站大街的路牌拆掉那天,我去捡过,结果发现是铁皮包铝的,中间镂空,能当花盆用。后来还给市政了。”李树森拿出一半烟卷点上,吐出的白汽在冷雾里散得很快。“新街要是通车,你说这路口红绿灯按老规矩还是新规矩调?”

沿土路折返时的标识

往回走时,阳光刚越过桥面照到土路东侧。骑车人经过减速带,车轮碰到碎石发出细碎的嘎啦声。土路北端有人支起摊子卖烤地瓜,炉子用的铁皮油桶,桶身刷着绿漆,靠近炭火的部位漆皮翘起。摊主说这儿早先就是站大街的北头,老住户下班都打这条道的香烟店门口走。

我问他现下的站大街到底在哪,他用铁钩子翻了个地瓜。“你脚底下是新的,桥墩底下是老的。”又补一句,“等这炉烤完,我挪到新街路口去卖,那儿人流总归会多起来的。”路牌在土路与霁虹桥匝道衔接处竖着,朝向新完工地块,牌面上的“站大街”三个字漆面锃亮。一辆蓝色清扫车从围挡缺口处开进来,轮子扬起干土,前挡玻璃反着秋天天光。车上音箱播着手语广播词,说新设的站大街东侧步行道向市民开放,请暂勿进入封闭施工区域。

清扫车停在压路机后面,司机下来掀开座椅,从里面掏出墨镜和一个保温杯。他隔着围挡对李树森喊:老李,今晚七点路灯试亮,你来看不?李树森抬手摇了摇烟盒,没应声。但我在他微微侧头的姿势里看出,明晚这条土路亮起来之前,那截露出的混凝土路基边缘,会先被夕阳晒出一层带金边的影子。我转身时,一只灰猫从碎石堆上跳下,钻进了道牙石后面的排水管。它蹲在管口舔爪子,尾巴搭在锃亮的新路牌底座上。路面还没划线,但路坡尽头已经压出一条浅淡的车辙印,通往桥下的弄堂口,卖秋白菜的货车正从那里缓缓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