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店小胡同哪里有|老济南墙根下的七条窄巷子
你问郭店小胡同哪里有,这问题搁二十年前,随便拽个卖甜沫的大爷都能给你指明白。如今郭店村拆迁过半,剩下的巷子像老人嘴里的豁牙,东缺一块西漏一截。别急,我把还走得通的几条给你捋出来,每条后面附上我自己的闲话,你当个参考。
先认路:郭店不是一条街,是一张旧网
郭店在济南东郊,老村子的格局是顺着胶济铁路的支线长出来的。小胡同不是单指哪一条,而是从主街两侧岔出去的土巷。本地人叫“过道”,宽的两米整,窄的侧身才能过。水泥路是八几年铺的,底下的青石板还压着,雨天踩上去咯吱响,那是老地基在翻身。
- 第一条:铁匠巷。从村口老槐树往西数第三个门洞进去,走到头是王铁匠家旧址。他家炉子拆了,但墙根还嵌着半截砧子,黑亮黑亮的。巷子不长,四十来步,墙皮上全是自行车把蹭出来的印子,一道一道,像年轮。
- 第二条:水簸箕胡同。名字怪,因为巷口低洼,一下雨就积水,老辈人拿柳条编了个大簸箕挡水。现在簸箕早烂没了,但地势还洼着。住这儿的刘婶说,九五年发大水,她家门槛上漂着三条鲫鱼,就是从这巷子口冲进来的。
- 第三条:枣树过道。墙头探出那棵歪脖子枣树还在,每年八月照样结枣,又小又涩,没人摘。树下有块磨刀石,凹成月牙形,是前些年磨剪子磨菜刀的老张留下的。他后来搬去楼上住了,石头搬不动,留这儿当板凳。
这三条最好找,都挨着郭店大集的老牲口市。集是每逢五排十,现在还在赶,但牲口换成三轮车和塑料盆了。你要是真想去,顺着大集西边的小卖部门口往北一拐,就是铁匠巷。
再往深走:另外四条,得有心理准备
剩下这几条更窄更乱,导航上搜不着名字,得靠人问。我的建议是,看见电线杆子上刷着“维修家电”红漆字的那个路口,往东数两个门牌,有条只容一人过的夹道,那就是第四条。
- 第四条:夹道子。宽不到七十公分,两边墙皮直掉渣,顶头是堵死墙,放着一张断了腿的八仙桌。桌上摆着个搪瓷缸子,缸底有层黑茶垢。不知道谁放的,也不像有人来收,就这么搁了五六年。你走到头别害怕,那不是凶宅,就是谁家搬家时嫌碍事撂这儿的。
- 第五条:猪圈巷。名儿不好听,但确实是因为早年间巷口有个集体猪圈。猪圈八五年拆了,改成了公厕,但名字定下了。巷子拐两个弯,拐弯处有块青石,被屁股磨得锃亮——那是下棋的老头们一人一块搬来的,一共四块,缺一块的是“臭棋篓子”赵大爷,他不跟人下棋的时候,就坐在自己那块上喝啤酒。
- 第六条:半截巷。最有意思的一条。它不是没修完,是当初盖房时两家人各让了半米,结果中间挤出来这么个喇叭口。巷子只有一米深,进去是个死角,但墙角放着个蜂窝煤炉子,冬天还有人在这儿烤馒头。炉子边写着粉笔字:“谁家煤拿了说一声,别让俺娘念叨。”字是小孩写的,笔画歪歪扭扭。
- 第七条:机房街土道。这条算半个胡同,因为连着村南的机磨房旧址。磨房的门窗都封死了,铁皮卷帘门锈成橙红色,顶上蓬着干草。土道两边长满灰菜和狗尾巴草,夏天傍晚蚊虫成团。但道尽头有户人家,院子里种着棵香椿树,每年开春,那家的闺女会拿塑料袋装两把嫩芽搁在门口砖头上,谁想要谁拿,袋子上写着“刚掰的”。
这四条不太好找,你要实在绕晕了,就记住一个笨办法:在郭店卫生室门口往南看,有根斜歪的电线杆子,杆子底下拴着条黄狗。狗不咬人,你问它“小胡同往哪走”,它要是起身带路,你跟着就行——那是老住户了,比导航准。
走的时候,注意三个事
这些巷子没路灯,晚上七点以后基本全黑。手机手电筒最好提前打开,不是怕摔跤,是怕墙根突然蹲着个猫,你吓一跳它更吓一跳。
第二条水簸箕胡同逢下雨必积水,别穿网面鞋,泥能渗到袜子里。你要是晴天去,会看见墙根晾着一排布鞋底,那是回民老马家粘的千层底,他说现在沒人穿了,自己做着玩,晒干了塞衣柜里防潮。
第五条猪圈巷的拐弯处,棋盘石板上的粉笔线被雨冲掉过好几轮,但始终有人围着画新的。要是你在那儿站久了,会有个戴老花镜的瘦老头问你“会下象棋不”。你要是说会,他会从兜里掏出一盒皱巴巴的硬盒将军烟抽出一根递给你——那个烟的牌子上写着“将军”,但你们都知道,指的不是香烟,是下棋时候的走法。
“早十年,这巷子口卖豆腐脑的是个哑巴,他不用说话,光敲碗边,嘡嘡两下是甜,嘡一下是咸。”——胡同口修鞋的孙师傅,他总在太阳落山前收摊,收摊前会拿扫帚把面前的碎皮子扫进一条墙缝里,那墙缝,正好对着枣树过道。
墙缝里到底塞了多少碎皮子,没人知道。但枣树过道那棵歪脖子树,今年又结了新枣,小小的,青绿色的,风一吹,掉下来几颗,滚进路边的泥沟里。泥沟里面有个坏了半边的塑料盆,盆里积着昨夜的雨水,水上漂着一片梧桐叶,叶子边缘被虫咬出几个圆溜溜的小洞,像一张被人反复问路的地图,但没人专门去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