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滨海县小巷子有哪些|老城区巷弄里寻味三十年
“你问江苏滨海县小巷子有哪些?我劝你先把皮鞋换了。”老周蹲在县城新建路和阜东中路交叉口的台阶上,手里夹着半截红梅烟,冲我脚上的厚底运动鞋努了努嘴,“前年县里搞雨污分流,把南庵巷挖得跟战壕一样,你穿这个进去,出来准变套鞋。”老周是本地人,开三轮摩的拉了十二年客,他说的南庵巷我认识,从县人民医院老急诊楼往东拐,入口那棵歪脖子槐树底下常年停着辆收泔水的三轮车。
我问他除了南庵巷还有哪些,他掐了烟,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个圈:“你打这儿往北,东街那块儿,老粮管所后面有条耳巷,跟鸡肠子似的,最窄的地方俩人碰面得侧身。那边墙根儿底下垒着碎砖头,搁着几口腌咸菜的陶缸,缸沿上压着青石板。前年腊月我拉过一个老太太去那儿找她妹妹,左拐右拐,最后从一家裁缝铺后门穿进去——那铺子还挂着'上海时装'的木头招牌,漆皮掉得差不多了,缝纫机的嗒嗒声隔着门板听得清清楚楚。”
老周说的“耳巷”是个俗称,地图上标的是“环城东路辅巷”。我后来自己去走了一趟,确实窄,墙皮上糊着各种小广告,结着蛛网,地上有下雨积下的水洼。有人家在巷口支了个修自行车的摊子,旁边电线杆上缠着几圈旧铁丝吊着一块塑料板,红漆写着“补胎 2元”。巷子走到头,是个公厕,再拐弯,豁然开了片空地,摆着几把竹椅,老人们在那儿打牌,用的是缺角的扑克牌,牌按在膝盖上,出牌时嘴里“啪”地配个音。
江苏滨海县小巷子有哪些,其实你去问任何一位在仁和家园或者玉龙路住了二十年的老住户,他能报出一串:南庵巷、旗杆巷、油坊巷、铁匠巷、周家巷、施家巷。旗杆巷在县法院老办公区隔壁,巷口原来有一根水泥旗杆,不知哪年倒了,底座还在,被人当作放花盆的架子。油坊巷早先真的有油坊,如今只剩下一排老平房的瓦屋顶,屋顶上糊着油毛毡,压着红砖头。
巷子里的吃食与声响
那阵子我跑“县城最后的巷子”系列报道,钻进去就出不来的那种。油坊巷中间那段,有个老太太支了个煤炉卖炸串,用竹签子串着花干、海带结、素鸡翅,她有个铁皮罐子,里头盛的甜酱是自调的,稠得能挂住勺。我问她在这条巷子里摆了多久,她拎起锅盖倒新油,说:“这边老街坊搬走前我就在。你听,还是那个抽油烟的响。”她指的是对面那家饭馆的后窗,铁皮烟囱架在巷墙上,开火时“轰轰”地闷响。
周家巷更短,二十来步,两边是自建房的水泥楼梯底。有户人家在楼梯肚里砌了个灶台,用捡来的广告布当门帘,掀开进去,里面摆着三四张小桌,兼卖馄饨和水饺。这不在门面上,也没招牌,可饭点人满。老板姓周,自己擀皮,用啤酒瓶压皮子,那瓶子上印着“大富豪”。他说他没去过滨海县城那些新开的大商场,“这巷子里头,从东到西,三分钟走完,但我每天在这三分钟里头来来回回走几十趟。”
墙皮上的年代与门轴声
铁匠巷没有铁匠了。临街一扇铁皮门,漆着深绿色的“五金加工”,里面传出的是砂轮打磨不锈钢护栏的声音,刺耳但规律。巷子的另一头连着育才路,路名牌锈得只剩半边字。有个细节我记到现在:那巷子里有一户人家,大门是木头门,上下用铁皮包边,门轴上抹了黄油,但每次开关,还是会“吱呀——吱——”地拖长音。我问那户人家的大姐,这木头门多少年了。她想了想,拿抹布擦了擦手说:“我96年嫁过来,这扇门就在这儿,比我都老。”
施家巷跟菜场挨着,是清晨最早活过来的巷子。我六点多去过,卖水糕的老汉推着铁皮小推车,车上一竹匾的发糕,用白纱布盖着。掀开布,那气儿是白扑扑的,带着米香。巷子里的路面有些砖块已经缺了角,推车轮子碾过去,“咯噔”一下,老汉也不扶,车子过去,那一块砖又松动静止。旁边有人蹲在地上剥毛豆,豆角皮堆成小山,她一边剥一边往塑料盆里扔豆子,节奏跟那个老人的车轱辘声正好错开,一高一低,听得人耳朵里痒。
迷宫深处的固定坐标
江苏滨海县小巷子有哪些,其实很难整理成清单,因为它们是长出来的,没有规划图。在康博路那片老居民楼的夹缝里,有一条连名字都没有的过道,只够推着自行车侧身进入。过道墙上钉着老旧的木电线盒,积了灰,有个油漆写的“修锁配钥匙”,一个手机号码涂了两遍,因为第一遍被雨水冲淡了。我顺着这号码打过去,是个女人接的,她在那头说:“我就在过道后头的车棚里,你拐进来。”
车棚拆了一半,几根柱子立着,顶上留着铁皮波浪板。她坐在一台砂轮机旁边,周围挂着上百把钥匙胚子,还有一些拆开的弹子锁零件,用小铁盒子一格一格装着。她说她在这位置干了十一年,配钥匙的机器换过三台,从手摇换到电动,但手艺没换,“好锁跟爛锁的差别,就是弹子排列的顺滑度,跟巷子一样,弯道多了,就顺了。”
后来我不做系列报道了,那批照片一直存在不常打开的硬盘里。上个月我又路过滨海县城,特意骑车拐了趟南庵巷。那棵歪脖子槐树还在,泔水车不在,树下换了个卖莲蓬的,莲蓬码在竹篮里,盖着一片荷叶。骑过去时,轮胎压过一块松动的方砖,带起一小片泥水,溅到裤脚上。我停下来,蹲在水洼边擦鞋边看那老人剥莲子。他见我回头,把剥出来的莲子碗侧了侧说:“这莲心苦,里头的东西,得泡开了才尝得出味道。”
水洼里的天光晃一晃,我又想起老周那句话。他没说完的是,那巷子的鞋底泥,灌进鞋缝里,总是带回家的——你到了门口才发现,但不会急着刷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