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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南田家庵鸡窝一条街在哪儿啊|老手艺人指路,谨防走错门

你问的地方,现在不叫这名了。你顺着国庆路往东,过了老龙眼派出所那个路口,再走一百来步,看见一排铁皮卷帘门,门上刷着蓝漆,从上到下写着「便民服务巷」。但你要是拦个五十岁以上的本地人,说「鸡窝一条街」,他准给你指过去——那地方紧挨着田家庵区政府的后墙,巷子口常年蹲着个修鞋的老头,他姓魏,干了二十二年。

魏师傅的摊子,就是活地图。我头一回听他念叨这地名,还是1998年。那会儿我刚从蚌埠过来,学徒期没满,全凭一把推子走街串巷。他拿锥子扎着鞋底子,抬眼说:「你要找活干,去鸡窝一条街,那儿蜂窝煤垒得像城墙,家家烟囱冒黄烟,但理发铺子多,手艺人不愁没生意。」那年月,所谓「鸡窝」,是下岗职工拿竹篱笆和油毡搭的临时棚户,歪歪扭扭挤在巷子两侧,远看确实像母鸡孵蛋的窝。但早上七点一过,棚子里飘出稀饭味、煤球味、还有电推子嗡鸣的震动声,整条街活过来似的。

铜推剪、搪瓷盆、红塑料凳

我在这条街摆了十年摊。头两年租不起门脸,就借魏师傅墙根儿支块镜子。镜子是圆形的,边儿上镀的铬掉了大半,露出里头黄铜底色。胡同里的老主顾不讲究这些,坐下就一句话:「精干利索,别留鬓角。」我使那把国产双箭牌手推剪,刃口钝了就蹭魏师傅的磨刀石。他养的画眉鸟在笼子里蹦跶,鸟食罐竟是半个乒乓球粘的。

鸡窝一条街最热闹的时候,是2003年严冬。巷子北口冒出个澡堂子,烧水的锅炉炉膛半边露在外头,看火的老张总骂骂咧咧,嫌煤价涨到三毛一斤。但澡堂门口摆着三张躺椅,我晚上收摊就过去帮人刮脸。躺椅是真皮的,缝线断了就用麻绳缝,坐着硌腰。一个蹬三轮的老哥隔三天来一趟,话少,总眯着眼让我给他刮鬓角。十二月底那天,他忽然开口说:「你手艺不下傻蛋,斜对面那家,剪个平头要收四块,你两块五就干,不划算。」我捏着剃刀笑,心里算着这月攒下六百二——够寄回凤台老家买头猪仔了。

那便是这条街的规矩:便宜,快当,不图体面。棚户区的电线像晾衣绳一样横七竖八,上面晾着蓝布工装、小孩的贴身棉袄、还有几条褪成灰白色的毛巾被。谁家炉子点着了,浓烟先绕过电线,再漫过瓦片缝,整条街罩在一层灰茫茫的雾里头。有回派出所的人来查消防,走到街当中就皱着眉退了:「这哪是街,这是柴火垛串成的肠子。」如今想起来,连半条防火水带都没有的巷子,能安安稳稳烧十二年灶火,也算奇事。

熨平、卷闸门、换成美的牌

2010年拆迁队的车开进来那礼拜,我还照常出摊。有天早上,头顶悬着的大喇叭开始放拆迁通知,循环播放了四十分钟。魏师傅把锥子往鞋底子上一扎,冲我扬扬下巴:「你听,念经呢。」

半月后,卷帘门整整齐齐地取代了竹篱笆。我租的那间棚子拆掉那天,自己在废墟里翻出三样东西:一个印着「淮南市粮食局」的搪瓷盆,两把剃秃了又磨亮的推剪,还有一根拴椅腿的尼龙绳。房东老三站在新砌的砖墙边,对每个来问铺面的人说,「这儿以后叫淮河路便民点,但楼上住户还爱唠老地名,改不了口。」我搬到巷尾铁皮房里,门上挂「快剪五元」的塑料牌,还按老规矩在门口搁张小矮凳,专供等号的老人坐。

去年春上头,一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蹬着共享单车停在门口,脖子里挂着相机,问我:「师傅,鸡窝一条街原址在哪个方位?」我指了指对过的充电桩和自动售货机,地上水泥缝里还嵌着半截油毡边。他蹲下来拍那半截油毡,快门声跟蝉鸣一样密。年轻人走时买了瓶冰镇汽水,丢下一句话:“这地方,现在像档案馆编了码的老底片。”

我点头,把最后一条热毛巾敷在客人脸上。蒸汽腾起的当口,顺着卷帘门边缝望出去,那根用了二十年的晾衣竹竿还斜插在消防栓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