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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宁琅西150爱情街的地理位置及特色|藏在城中村里的老街烟火

这条街不算好找。从地铁三号线琅西站B口出来,沿金湖南路往北走大约三百米,看见一堵刷成淡黄色的围墙,墙上钉着块亚克力牌子——“爱情街”。牌子下方是排档口,白天卖老友粉和生榨粉,晚上七点以后,烧烤摊的炭火才亮起来。本地人叫它“150”,因为最早这儿是琅西村150号生产队的晒谷场。1980年代,琅西村地皮金贵,生产队就沿着晒谷场两边盖了二十来间两层砖楼,一楼做铺面,二楼住人。后来金湖广场建起来,琅西村成了城中村,这排砖楼没拆,倒被几任租户改了招牌,慢慢就有了“爱情街”的说法。

门口的老粉店:三十年不换的灶台

街口第一家铺面是阿香婆粉店。阿香婆本名韦秀香,琅西村嫁出去的姑娘,1993年回娘家租下这间门面,灶台砌了三十年,铁锅边缘凹下去一个半月形的印。她家的老友粉不加番茄,用酸笋头天晚上炒干水分,第二天早晨和豆豉、蒜米、辣椒酱一起爆香,加骨头汤煮粉。我每次路过,都看见她把洗好的空心菜搁在竹篮里,沥水,一篮大概两斤,中午之前肯定卖完。

前年有个年轻人拿手机拍她煮粉,问她“爱情街”这名字怎么来的。她头也不抬:“房子老,租客换得快,年轻人来了又走。后来有人在这条街谈对象,大家就这么叫了。”粉锅咕嘟着,她没工夫多说。

阿香婆的店下午两点打烊。紧接着,隔壁“肥仔螺蛳粉”的老板才慢悠悠来开锁。这条街的店铺分两班,白天做粉面快餐,晚上做烧烤和糖水,交接时间就在午后,铺面门板哗啦一拉,两只猫顺势钻进柜台底,睡到夜市开张。

150号院子:从瓜菜市场到恋爱角

整条街的核心,是中间那段编号从148到152的老院子。院子原先用来堆稻谷、晒花生,后来生产队解体,空地被隔成六个小开间。现在左起第二间的墙根,还嵌着半截石磨,是1980年代碾米用的。据住在二楼的刘伯说,1995年之前,这院子是琅西村的杂货市场——卖菜刀、铁锅、竹席,逢五逢十还有鸡鸭交易。后来金湖广场那边开了大型超市,市场散了,院子空置了三年多。

1999年,有人租下院子开了间茶水摊,摆十来张塑料桌。那会儿没有奶茶,就是菊花茶、罗汉果茶,一碗五毛钱。后面的故事是这条街上的人你传我传才说起来的——一对在附近技校读书的小情侣,因为家里反对,每周六下午就来这儿坐一下午,点一碗茶,慢慢喝。茶水摊老板娘人善,从不赶人,有时候还抓两颗话梅给他俩。一来二去,别的年轻人也跟着坐。茶水摊生意兴隆了六七年,直到2005年原房东收回房子,改成了出租屋。但是“去150坐坐”这句话,从1999年一直传到2010年代,后来有人干脆把“150”三个字喷在院子大门外侧的墙顶上,蓝漆,到现在还隐约看得见。

时间段院子用途留下的物件
1980—1995年稻谷晒场、杂货市场半截石磨,墙根嵌着
1995—1998年空置,偶尔堆建筑废料门轴换过两次,石门槛还在
1999—2005年茶水摊、露天座位水泥地上有塑料桌腿磨出的白印
2005年至今出租屋、墙画、咖啡小店墙顶“150”蓝漆字

墙上的留言板和写字的粉笔

走完一整条约一百五十米长的街,最显眼的是沿街外墙的留言板。木板钉了四排,总共大约四十块,也就是从茶水摊时期留下的习惯——当年老板娘在墙上钉了块黑板,谁想说话可以拿粉笔写。这个习惯被后面几家咖啡店和杂货铺留下来了。我见过板上的内容奇奇怪怪:有人写“忘带钥匙,房东手机号:138****”,有人写“帮我给9号桌的姑娘点碗玉米糖水”,还有人写“考研三战,今晚吃泡面,明天继续”。

板旁边的竹筐里常年放着一小截白粉笔和两截彩色粉笔,不知是谁补的。前几天我路过,看见一个穿校服的小姑娘蹲在筐前挑粉笔,挑了半天,选了根淡蓝色的,在板上写:“升初三了,晚自习放学经过这里,希望明年还能看见卖糖水的阿姆。”二楼窗户推开,一个大爷探出头来喊:“姑娘,阿姆今天没来,她去农贸市场了,你明天来一碗玉米糖水,我帮你转告。”小姑娘被逗笑了。

“爱情街”三个字,在本地地图软件上其实搜不到。你只能搜“琅西市场东北门”,然后沿着巷子往里走。路不直,有一处拐弯,拐角墙上挂着块空调外机,外机下面用铁链拴着一张褪色的塑料凳——那是等修鞋师傅的人坐的。修鞋师傅不来了,凳子还在。

夜市摊上的一盏白炽灯

晚上八点,星星点点的灯在街两侧亮起来。多数摊子用的是节能灯泡,唯有北段第三家“玉林风味”炒粉摊,还在用一盏老式白炽灯。灯罩是铝皮的,烤得有些发黄,照出来的光是暖澄澄的。老板姓庞,老玉林人,摊了二十二年粉。他炒粉颠锅的时候,火苗从锅边窜起半尺高,灯影跟着一晃一晃的。有老顾客跟他开玩笑:“庞哥,你换盏亮点的灯,生意更好。”他说:“不行,这种灯光吃粉有小时候的感觉。”

这盏灯下,我见过好几次认认真真吃一碗炒粉的年轻人。有的是刚下晚班的自称快递员,电动车停在街边,身上还穿着工服;住在本街的中学老师,晚自习后带着保温盒来打包一份回家。两对情侣坐在摊前的长条凳上,只点一份炒粉和一瓶豆奶,两个人共用一双筷子,你夹一口我夹一口,谁也没低头看手机。庞老板看习惯了,等他们吃完,默默把空瓶子放到回收筐里,不催人走。白炽灯的灯丝偶尔嗡嗡响一声,像老街在打嗝。

灯光映着墙角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车是隔壁杂货铺的,龙头上挂了个铁丝篮,篮里常年装着两把青菜和一叠旧报纸。晚上收摊,杂货铺老板把青菜拎进屋,报纸还留着,说是第二天包碟子碎渣用。这辆自行车在这儿放了至少十五年了,链条锈了一节,没人来骑它,也没人说搬走它。它就那样靠着爱情街的墙根,像一条街最老的那个人,天一黑下来,反而精神抖擞,沉默地听整条街的锅铲声和笑声,直到灯全灭,才跟着月亮一起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