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肥石门路晚上还有吗|老万修鞋摊的夜灯和收档时辰
“老万,收摊啦?”隔壁水果摊的小周把最后一筐草莓搬上三轮,朝这边喊了一嗓子。
我正把锥子往鞋掌里戳,头也没抬:“再等一刻钟,这只跟还没上紧。”
“我问你合肥石门路晚上还有吗——就是那个赶上下班的点,摆到几点?”小周抹了把汗,又说,“我妈非让我给她买双软底布鞋,说以前石门路晚上有家摊子卖的鞋舒服。”
我放下手里的活,瞥他一眼:“你妈说的那是1997年的事了。那会儿石门路两边全是梧桐,晚上七点一过,卖鞋的、修伞的、补锅的,一家挨一家。我这摊子那时候还在莲花路,没搬过来。”
小周蹲下,指着地上那双棕色皮鞋:“那现在呢?晚上真没啦?”
夜市的壳,换了瓤
我在这条路干活二十三年,从自行车补胎摊干到修鞋配钥匙。说“合肥石门路晚上还有吗”,得分什么事——那些年晚上七点到十一点,路牙子上确实热闹过一阵。老周头卖炸臭干,油锅支在电线杆底下,他老婆拿蒲扇扇风,一扇子下去,半条街都是那股味。我那时候修一双鞋收两块,一个月能赚三百出头。
后来城市改造,路拓宽,梧桐砍了,摆摊的散了。白天石门路就是条普通的商业街,卖手机壳、奶茶、烤鸭。晚上呢?九点以后除了几家饭馆亮着灯,剩下的店面全拉下卷帘门。年前城管清了三次流动摊,现在连卖烤红薯的都不来了。
小周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那完了,我妈肯定念叨。”
去年冬天有个例外
去年十二月底,石门路靠近芙蓉路那头,忽然支起个大棚子,卖腾冲的草编鞋。晚上六点半出摊,十点收。我路过看了两眼——那鞋底是橡胶的,鞋面编得密实,确实比我在城隍庙进的货强。摆摊的是个北方汉子,说是自驾游路过合肥,顺便卖货,第二周就走了。
所以你说合肥石门路晚上还有吗?碰运气。碰上超市做促销,会把纸箱摆出来,跟乡下赶集似的,但那不是“摊”,是运货的车没及时开走。
小周笑了:“那我跟我妈说,你在石门路摆个夜摊不就得了?”
我摇头:“我这把年纪,晚上蹲到九点,膝盖废了。再说——”我指了指身后的铁皮箱,“我收摊不是收摊,是把工具搬回家打磨。白天干不完,晚上还得在家里修两个钟头。”石门路的夜活在20年前,如今是个念想。
那些年,夜里的手艺
1999年我刚到这附近,租的是石门路南头一间平房,月租一百二。晚上搬个小马扎坐在门口等活,路灯下的飞蛾围着灯泡打转。那时候的路灯是乳白色的,不像现在的LED这么白亮刺眼。
有个老头每晚九点半准时拿一双千层底布鞋来修——不是坏,是让我用胶皮把底子加厚,怕雨天湿脚。他穿这个鞋散步十几年,每次就递一句话:“小万,辛苦。”后来他不来了,我听说他搬去了滨湖。去年有人在蚌埠看到过他。
还有一回,下着毛毛雨,一个穿工装的女人跑过来,递给我一只高跟鞋:“师傅,跟断了,我明天要面试。”那雨点打在鞋楞上,我蹲在屋檐下,拿锉刀磨了四十分钟。那女人站在旁边,用报纸遮着头,一声不吭。等她接过鞋的时候,说“谢谢”两个字,声音是哑的。
“手里有活的人,不管哪条路,晚上都亮着一盏自己的灯。”——这是我在石门路学到的一件事。
石门路如今,夜灯下的人
今年春天,石门路东段开了一家“24小时便利店”,灯光白晃晃的。有次半夜我突然饿了,去买泡面,看见收银台的年轻人坐在高脚椅上打瞌睡。
我问他:“你这儿晚上没别的摊子啦?”
他揉揉眼睛:“有啊,美团骑手把车暂停门口,蹲在那儿抽烟。”就这些了,没支摊的。
我把泡面掰碎了倒进碗里,站在路边吃。冷风吹着,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像当年那根坏了头、我拿去换的木把锥子。那条路上,二十年前有人拿它修鞋,二十年后我拿它撬泡面盖子。
小周的水果车轰轰响着开走了。我费劲拔下鞋掌,在围裙上蹭了蹭手,收拾铁箱里的钉子和锤子。箱子角落还剩半截蜡线,是我十三年前从老周头那儿接过来的,那老头死之前把整卷线都给了我。
我关上铁皮箱锁,扛起来往家走。夜里九点四十一分,路过石门路广场,看见一个老太太蹲在花坛边,拿手电筒照着什么。她捡起一片落叶,翻过来看,又放下。
身后那些卷帘门上贴着新的招租电话,风吹过,胶带一角哗啦哗啦响,响得跟二十年前煤油灯下的塑料布一样。路口的红绿灯还在一秒一秒跳着——不是哪一年,就是今晚的,九点四十二分的那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