阜阳车站附近按摩店|从早班车到末班车的生意经
阜阳车站附近按摩店,我前后去过七八回。不是去消费,是去瞧人。车站南边那条巷子,挨着快餐店和彩票站,门脸不大,灯箱上“按摩”两个字白底红字,晚上亮起来,半条街都沾着那点光。第一次去是2016年秋,我自己的店盘出去不久,手痒,想看看别人怎么做生意。
老板娘姓周,阜南人,四十七八岁,短发,穿一件深蓝工作服,袖口磨得发白。她这店一共三张按摩床,用布帘隔开,里间放一张旧沙发,茶几上摆着塑料水壶和一次性纸杯。墙上贴着价目表,打印的,有点卷边:全身按摩四十分钟,四十块;足底按摩半小时,三十块;办卡十次送一次。价格用黑色记号笔改过,原价划掉,新价写在一旁。
上午九点半,店里没客人。周姐坐在门口矮凳上择豆角,见我站门口,头也不抬:“歇脚还是按?”我说看看。她“嗯”了一声,继续择菜。我拉过另一张矮凳坐下,她没赶我,也没招呼我喝水。过了十来分钟,一个穿工装的汉子进来,拎着蛇皮袋,往沙发上一坐:“周姐,老样子。”周姐放下豆角,起身倒水,汉子接过水杯,咕咚咕咚灌完,趴到床上。整个过程没人说第二句话。
靠力气吃饭的人
那汉子是跑货运的,从颍上拉货到阜阳站卸货,每周来两回。周姐给我说,她的客人七成是车站周边的装卸工、拉货的、跑夜班出租的,还有等火车转车的长途旅客。
“这些人身上都有硬伤。”周姐手上动作没停,按到汉子肩胛骨时,汉子闷哼一声。她接着说:
“扛包的肩颈僵得像石板,开夜车的腰肌劳损,站一天柜台的小腿胀得发亮。我不跟他们讲穴位经络,就讲哪块肉发紧,哪条筋抽着疼。按对了,他们下次还来。”
她按完肩背,换足底。汉子脱了袜子,脚后跟裂着口子,指甲缝里嵌着黑泥。周姐用热毛巾敷脚,再上精油,手法重,压下去的时候汉子龇牙,但没吭声。按完,汉子穿鞋,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周姐找零二十。汉子出门前说:“下回还这个点。”周姐挥挥手。
十一点多,来了个年轻姑娘,穿外卖骑手的黄背心,头盔搁在膝盖上。她要按手——长期拧车把,右手腕肿了。周姐让她坐沙发上,搬个小凳垫手,一边揉一边说:“你这得少拧两小时车把,不顶用光按。”姑娘苦笑:“少拧两小时,房租谁给?”周姐没接话,换了种手法,顺着前臂往上推。姑娘走的时候,周姐叮嘱:“回去用热水泡手,别碰凉水。”
这门手艺的规矩
下午两点以后,店里清静些。周姐给我讲了几个规矩,都是她自己定的:
- 不跟客人加微信,有事打店里座机。
- 晚上十点以后不做新客,熟客提前打招呼。
- 不推荐任何保健品,不卖膏药。
- 按完会让客人坐两分钟再走,怕起身猛了头晕。
她说早几年车站附近乱,有店挂羊头卖狗肉,把名声做坏了。她这店开得早,老客认人,新客看灯箱进来,问清楚是正规按摩才躺下。“干这行,手要干净,心也要干净。”她搓了搓手上的精油,指缝里都是淡淡的药草味。
我问她生意怎么样。她算给我听:房租一个月一千二,水电一百多,一天做六七个客人能保本,做十个以上算赚。旺季是春运前后,车站人多,一天能做十五六个,淡季就靠老客撑。她没雇人,就自己一个,早上八点半开门,晚上十点收工,一周休半天。
那些没写在价目表上的事
四点来钟,进来一个老头,拄着拐棍,腿脚不利索。周姐起身扶他,让他侧躺,只按左腿。老头是附近老住户,脑血栓后遗症,每周来按两次,每次半小时,周姐收他二十。她给我说,这种客人不赚钱,但得做。
“人家信你,你总不能把人往外推。”她按得很慢,一边按一边问老头今天走路稳不稳,吃饭胃口好不好。老头话不多,偶尔“嗯”一声。走的时候,周姐把拐棍递到他手里,送他到门口台阶下。
傍晚六点,车站方向传来广播声,模糊听不清字。周姐打开灯箱,白底红字亮起来。她收拾茶几上的纸杯,倒掉凉水,换了一壶热的。一个背双肩包的小伙子进来,问按不按肩,说等夜班车还有四个小时。周姐点头,让他躺下,先问:“落枕还是累的?”小伙子说打游戏打的。周姐没吭声,上手先摸了两下,才开始按。
我起身告辞。周姐头也没抬,说了句:“下回来带上你店里那个旧木凳,我给你修修腿。”我愣了一下,想起之前聊天提过店里一张凳子腿松了。她记着呢。
出了巷子,回头看一眼,灯箱底下停着一辆三轮车,车斗里放着半袋土豆,是周姐早上买的。车座上夹着一张晚报,风吹起来一角。那个外卖姑娘的黄色头盔挂在车把上,大概是忘拿了。周姐没追出去,就让它挂着,明天人来了自然记得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