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州大划镇晚上有耍的吗|一次晚间走访的记录
九点过十分,我从崇州市区坐302路公交,在大划镇街口下车。镇子不大,东西两条主街,几分钟能走完。路灯亮着,但隔几盏才亮一盏,灯光偏黄,照得街面有些发暗。街两边铺面大部分关门了,卷帘门拉下来,铁皮上印着招租电话和修油烟机的广告。有两三家饭店还开着门,门口玻璃柜里摆了几样凉菜,老板娘靠在柜台边看手机,声音外放。
四处走了一圈,直接说结论:大划镇晚上没有什么专门耍的地方。没酒吧,没棋牌室集中区,没夜市街。但要是愿意凑近看、跟着本地人老路线走,晚上也有几样供人消磨的过法。
桥头的坝坝茶和广场舞
镇中心靠东有座水泥桥,很矮,桥下是桤木河的一条支流。桥头路面扩出一小片空坝,面积大概两间铺子大。天完全黑下来之后,这里就成了大划镇人头最聚的地方。
附近几个村子的中老年男人,吃过晚饭会骑车过来。自行车、电瓶车齐刷刷斜在桥栏边,车筐里搁着茶杯。桥头大树底下摆着五六张小方桌,不卖茶,客人自己带。有副扑克牌摊在桌上,几个人围看打升级。没人吆喝,赢了就笑笑,偶尔有人骂一句\"这个鬼输了\",大家仍各自坐着。树顶挂了一盏铸铁黄光灯,不少蚊虫围着光晕转。
坝子的另一半是广场舞的地盘。说是\"地盘\",其实是界画在商铺门前水泥地上三个粉笔圈。音箱绑在手拉车上,功率不大,听得出是春晚老歌配打击乐。人群年龄在四十到六十五之间,女的十一个,男的三个。跳的动作不大,跟前半藏在什么\"一起摇摆\"字幕后面差半步。有个穿灰夹克的男人动作明显不熟,全开头两首他就弯腰系了两次鞋带。
一个戴白口罩的阿姨坐行李箱上看包,别人问她为啥不跳,她说:\"夜游神又不对我胃口,我就是来陪人的。\"
到十点十五分,一辆摩托先带头撤了。其他人节奏散开,两两三三收东西,不打招呼陆续走掉。粉色圈还被路灯照亮,人影子没了。
滨河路上的夜钓手和凉板凳
桥沿的河堤修了一段临水平台,大概六丈长,水泥护栏刚刷过灰漆。黑黢黢的水面上浮着几处渔浮子,细看有四根钓鱼竿伸出来。夜钓在这头是常态了,算不上什么特殊习俗,就是这个季节青竹鱼过来。
靠近第五个栏杆的钓者姓乜,上过附近的工地,湖北人。他讲自己睡在宿舍,有点响动翻翻身也没什么消磨朋友出来就是来看这条河的。一边说话他一边手拎灯照了照水面——光柱里有五六条掌长的小翘嘴蹿上来。兜里没网,他就拿长柄地罐轻轻一滑操了一条。后来又捡钩换个三个位置的漂下。他说每个晚上全凭赶上什么鱼,跟摆豆腐摊临一个门槛的原理类似。
河堤另一头石凳上坐着不下五个人。远看都是老年男人,有的拎一兜铁沙枣尖掉皮。背铁背心那个老人将一把老半导体对着人工草坪里的木质路牌的微弱铺光放《金钱板午场唱谱》。这东西因为太哑声响不大,整个河道就听到细碎的虫鸣相伴。一个人坐在水闸刻度走字屏下面数数字,嘴里还拼珠算——每天到二十三点再打手势往回走,来回也各六十二趟。旁边推童车的年轻母亲松开一下婴儿带弯脊,问老人白走了苦不苦,他答\"没有时辰死更没有断\"。大家只在昏烛半边明度在傍晚各顾各的时候听各自的响——这点毫无向心力依然照从旧次序每日再生。
小影院旧址与其他零散户
沿西街走到快尽头有一条上坡的窄巷,尽头平房门口挂着\"世纪影音租铺\"——贴了条撕了一角的横幅写已搬迁。里面柱头标了\"银河录像厅二零一九年停业\"字样。三扇门在,木制转闸半扇能拉开,已经堆旧农具废木头。约莫坡背上方新建二层楼的青年驿站门口有张破台球案,只有一个八号球和一根球杆底垫。偶尔有背双肩包的上下走访借宿的人坐五分钟抠手机上灰扑的光带。
超市倒是关门最晚。镇公路相交丁字路口的一家中型零售商超卖到十一点。宽亮的大冰柜里有即食的切成块罐头菠萝及米麻花,但也搬走成了多数人唯一晚上的固定消费处。老板把电视接到架顶,一连放整两集的抗战重播看,自家骑电动车去顺风捡蒲草的侄子跑回来买六个口袋卤味做宵夜,又在外面长椅跟个卖肉的玩两把快翻翻卡片游戏。常在这泡完接近关店的小个体店主多半说,比后几年刚上通的高速那一两个月干夜经济兴旺时差距,现在散了摊就在熟悉路头闲立着也行。
走到十点四十收尾回去的路尾附近,靠下桥停车线的垃圾计量器旁边有人接点亮充电排线做晚托复习的辅导学生的功课网格图,问她这镇怕差不多都收了吧。她欠起身从头管里捋出一个较暗淡的夜行车尾反光碗,说像春天滑鲢,就摸草线才能在一壁白墙上瞄转几周。说完把头压过去改动五年级数学分解的圈线,一影黑在明黄的墙贴下。
继续走向那个烂篮球架的空平面:一个十来岁光袖小男孩正端泡沫当乒乓桌弹手机等车下游戏的闺女。踩碎一块全空的粉线朝我抬了一下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