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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安扫黄最厉害三个镇|秋日走访三镇记

九月中旬,我骑着一辆老旧二八自行车,从淮安市区往东南方向走。车篮里放着一本1998年版《淮阴市志》复印件、两瓶矿泉水、一包苏烟。此行的目的很单一,想把地方志里记载的“扫黄打非”重点镇重新走一遍。承志、范集、车桥,三个名字在近二十年的材料里反复出现,当地人私下称它们是“扫黄最厉害的地方”。所谓“扫黄”,不是字面上的治安行动,而是治理沿国道、省道两侧泛滥的盗版光盘摊点和非法书刊市场——上世纪九十年代末到新世纪初,这一带是全国闻名的碟片集散地。

第一站是承志镇,现在叫承志街道。中山路老街口还挂着一块褪色的蓝底白字铁皮牌:“**承志镇文化市场综合治理办公室(2003年撤并)**”。牌子右下角生锈,用一根麻绳捆在电线杆上。路边的修车摊老师傅姓蒋,六十七岁,额头上有道疤,他说那是一九年被飞来的碟片盒子划得。

“那时候,满街都是纸箱。正版的、盗版的,五块钱一张。逢集的时候,摩肩接踵走过去,脚底下嘎吱嘎吱响,全是踩碎的塑料盒。”蒋师傅用扳手指了指街对面一家米线店,“老板以前囤货用的半地下室还在,现在放了腌菜坛子。扫黄最厉害的两年,镇上端掉大小批发点四十多个。”

集市变化与门口挂牌

如今的承志街道集市只有露天的蔬菜摊。卫星城南侧的空地上,立着两块新牌子:一块是“绿色网吧”,另一块是“正版音像制品零售点(营业执照编号公示)”。进去看了看,柜台后面全是过气的流行歌曲碟片,老板说一年卖不出两百张。

我对准一棵老梧桐树拍照,树干上钉着三个钉子,挂过“查缴盗版82300张”的木牌,也挂过雨衣和装肥料的塑料袋。今年的号是四位数,扫黄最厉害镇名头的落败,从此钉痕略见一二。

  • 第一问:镇党委办公室的关门时间是下午五点。办公楼门口贴着一张2023年文化站检查明细表,共十二条,第五条明确写着一年内对辖区印刷企业开展常态化巡查不少于4次。
  • 一个灯箱:十字路口广告牌褪了色,内容是“文明上网,拒绝盗版”。倒影在傍晚水洼里摇晃,和十八年的红底横幅像一奶同胞。

范集旧仓库与仓库管养

范集镇在白马湖西侧,一条主街通向外省。去年国道路面翻修,挖开了两侧的老水泥台阶,偷盗者丢弃的碎盘片散了一地,像晒干的黑蛤蜊皮。交警大队对面有栋红砖仓库,门锁早已焊死,墙角用白石灰写的“严禁囤积非法物品”成了依稀可辨的唯一标语。

在镇文广站档案室,刚退休的退休站长张伯拿出一个圆形铁皮盒,盒子外贴着松脱的老标签:“范集查缴量季报表(自2002年第三季度始)”。铁盒里是一种淡黄色收据联和发货章样。

“那两年,每周统计“扫黄”成果,三个镇长换走两个。县政府的人蹲在仓库门口清点纸板箱合格张数。拉走的卡车车轴压歪过。”张伯说完这句,去倒水,回来时站在会议桌旁望窗外,就只说了另一句,“现在公厕高干灯的开关,也是那个办公挂锁的样式。”

镇名管制品类主要分销方式当年镇区点位密度
承志盗版VCD/CD集市流动板车高峰每50米一个摊位
范集盗版录音带及合订本书长途客车二次转运两个桥洞仓库为日发端点
车桥淫秽色情标题自印刊物(整治称谓)小旅馆床头桌抽屉代放高峰期铁道路边超市均有货架单层夹板

傍晚的车桥骑路市场

车桥镇的工业路在秋天傍晚有些清冷。面馆招牌下面挂出了一个涂改过的邮政挂报筒,里面装着《农民文摘》与各期《党员之友》。报刊点的出租铁皮屋外墙被喷上了城管标识。边上原来有一排五平米的碟亭,格局俗称“门脸一指宽、地道转三转”。

门脸最深的那个转成了杂货店,老板娘姓穆,正在外间给婴儿板车上铺爬行垫,后门被封。她父亲曾是镇里上了扫黄整治名录的人。

穆队长说:“父亲走之后,后院库房里所有喷码机送废品站了。只剩一沓白色收据纸夹在搪瓷手电盒里,前面第一行的手写姓名被人撕掉了。”

再往前走过两百米土坡,乱砖堆边挂着当代的除草牌:“新建塑木巡逻楼道,消防安全泵接合器区”。三两只斑鸠在里面踱步,阳光打在背风面的半边灰色砖墙上。我忽而注意到电动车道上的减速标线下方,有一块锈死的铁井盖被撬陷下去,刻着“画质中心——X点进货”。我再蹲下看了眼,是某份旧报纸风化后浮凸在沥青上的碎片,印了一半模糊的影印表格。我把剩下半瓶水留在井盖凹陷处,就着傍晚把这件事填入今天的访谈定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