犀浦林湾村按摩一条街地址|一张旧车票引出的手艺活
这张成都公交集团的老式车票,票面印着“犀浦—林湾村”,票价一元,红字已经褪成淡粉色。票根上我用圆珠笔写了“99.6.13”,那是我头一回去犀浦林湾村按摩一条街地址的日子。车票夹在《推拿学》教材里,书页间还压着几片桉树叶,是路边那棵大桉树落下来的。
那年六月,我刚从按摩培训班结业,揣着学校发的初级保健按摩师证,在成都东门找了三个月活儿,人家嫌我手劲不够,又嫌我年纪轻压不住客。后来有个师兄说,你往犀浦那边看看,林湾村那条街上有不少按摩铺子,老板不挑人,先干着再说。我问他具体位置,他掏出这张车票递给我:“坐到终点站,下车问人,说按摩一条街,都晓得。”
桉树底下的铺子
下车走了约莫十分钟,拐进一条窄巷子。巷口一棵大桉树,树干上钉着块蓝底白字的铁皮牌,写着“林湾村按摩一条街”。左右两边都是两层小楼,一楼门脸全改成按摩店,门楣上挂着各式招牌——“舒筋堂”“老李推拿”“成都骨伤按摩”。门前摆着塑料椅子,几个穿白大褂的师傅坐在那儿抽烟,见我背着包,有人喊了一句:“找活儿?进来看看。”
我选了“舒筋堂”,老板姓周,五十来岁,本地人。他没多问,让我先按一个客人试试。那客人是个修自行车的,腰肌劳损,我按了四十分钟,他起来活动了两下,说还行。周老板就让我留下了,管住不管吃,一个月给三百块,提成另算。铺子里一共四张按摩床,用布帘子隔开,墙上挂着营业执照和卫生许可证,角落里点着蚊香,空气里混着红花油和艾草的味道。
住了半个月我才摸清,这条街大概有二十来家按摩铺子,从巷头排到巷尾。各家手艺不一样:有的主打踩背,师傅直接站在客人背上走;有的专做足底,用牛角刮板刮得人龇牙咧嘴;还有一家专治落枕,手法快,五分钟完事。老板们互相都认识,但很少串门,客源各管各的。周老板说:“这条街开了七八年了,早先只有三四家,后来慢慢聚起来的。做这行,靠的是回头客,手艺糙一点,名声坏了,这条街都跟着吃亏。”
手艺这回事
我在那条街上干了两年多,最忙的时候一天按十二个客人,手指关节全是茧。周老板教我的东西,比培训班实在得多。他说,按摩不是使蛮力,要顺着肌肉纹理走,先轻后重,再轻收尾。有一回我给一个货车司机按肩膀,他肩颈硬得像石板,使了四十分钟劲,他睡着了,我倒是出了一身汗。他醒来多给了五块钱小费,说:“小伙子,你这手活儿,比我在别处按的强。”
那条街上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客人进门先问哪里不舒服,再问吃过饭没有,刚吃完饭不能立刻按肚子。铺子之间偶尔借个酒精棉球、借卷卫生纸,都是常事。但有个底线,谁家做砸了事,客人投诉到社区,大家脸上都挂不住。那年秋天,巷尾一家店用劣质按摩油,把客人皮肤弄过敏了,周老板专门在门口贴了张纸,写着“本店使用正规食用级按摩油”,还让我把进货单放在前台备查。
三样东西不能少
在犀浦林湾村按摩一条街地址上混,有三样东西不能少,周老板常挂在嘴边:
- 干净的床单,一天一换,用84消毒液泡过再洗
- 自己的毛巾,不给客人混用,擦完手就挂在自己工位边上
- 一双好使的手,指甲剪短磨圆,冬天用温水泡手防裂
他说:“按摩这行当,赚的是辛苦钱,但要有规矩。规矩立住了,客人信你,隔壁铺子也敬你。”
2001年底,我攒了点钱,想回老家自己开个店。走之前请周老板吃火锅,他喝了三杯酒,说:“你手艺学得差不多了,但有个毛病,急着收尾。最后那几下,要慢,要让客人觉得你还想多给他按一会儿,他才记得你。”我点头,他又说:“这条街还会变,你以后要是回来,认准那棵大桉树就行,树在,街就在。”
后来我确实回去过两次。第一次是2004年,桉树还在,铁皮牌换了块新的,“犀浦林湾村按摩一条街”几个字改成了红底白字。舒筋堂还在,周老板头上白了不少,他让我给他按了按肩膀,说我手艺没丢。第二次是2015年,街道改造,巷口拓宽了,那棵桉树被移走了,铁皮牌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社区导示牌,上面用宋体字写着各店铺的编号和经营范围。
那张车票
去年搬家,我又翻出那张车票。票面的红字更淡了,圆珠笔写的日期还认得清。我把它夹回书里,顺手摸了摸自己右手食指的关节,那里有一块黄豆大的茧,磨了二十来年,已经分不清是握按摩床扶手磨的还是给客人按肩按出来的。
前阵子有个年轻人来店里应聘,说他刚从培训班毕业,问我犀浦林湾村按摩一条街地址还在不在,想去那边先练练手。我说那条街还在,铺子换了不少,但手艺活的路子没变。他问我要不要写个推荐信,我说不用,你坐公交到犀浦,下车问人,说按摩一条街,都晓得。他走了之后,我把那张车票从书里抽出来,放在窗台上晒了会儿太阳,又收回了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