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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安区敲背的都去哪了|老街坊打听三个老据点

前几天路过镇淮楼南边的老浴室,看见门头换了新漆,卷帘门只拉开半截。里头传出来的不再是拖鞋拍地砖的噼啪声,而是电钻的嘶鸣。我扒着门缝往里瞅,柜台上那台老式拨盘电话还在,可墙上挂着的木牌——“敲背”两个字被白纸盖住,新写的“装修暂停”四个字,墨迹还没干透。胡同口晒太阳的刘大爷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一磕,说了句:“淮安区敲背的都去哪了?这话啊,你问十个人,九个得愣半晌。”

老澡堂子里的那排窄床

2008年前后,淮安区敲背的最集中去处,得数南门大街的水泥池大澡堂。票价五块,搓背另算,敲背的师傅就守在一进门的过道里,两张窄床,床头搭着一条看不出原色的毛巾。师傅们多是从阀门厂或纺织厂下岗的男职工,五十岁上下,手上茧子厚,但脸上没凶相。你说要“踩背”,他就扶着墙上的铁栏杆,两只脚从你腰眼挪到肩胛骨,嘴里还得数着数,生怕你害怕。

那时候敲背是讲“程序”的。先拿热毛巾把你的后背捂两分钟,再涂一层薄薄的甘油,然后手掌立起来,从颈椎往下,一下一下地“切”。脊椎两侧的肉要切出“梆梆”的脆响,切到腰窝处换肘尖揉。敲完背,师傅会顺手帮你把脖子扳一下,听到“咔”一声,他用淮安话问一句:“舒坦啵?”你窝在窄床上,脸上压着那个闻得出煤灰味的豁口枕头,回一句“舒坦”,才算收工。

那时的敲背师傅有个规矩,不催你穿衣。你趴着多歇五分钟,他也不催,就是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自己卷根烟,顺带跟你搭两句话催么,比如问“你家儿子今年考上一中没”。

社区活动室与街头“野摊”

后来拆了一大批老澡堂,淮安区敲背的人群,一部分散进了小区门口的“便民理疗店”。印象里河下古镇东边那条巷子,有家店就一张按摩床,老板白天在工地看门,晚上六点到十点,专门给周围跑运输的司机敲背。那店里干干净净,床单白得晃眼,墙上贴着《服务项目及价格表》,敲背定价从十块涨到二十块,后来涨到三十。不过老板有原则:九点以后敲门砖不接活,说不耽误第二天出车的师傅休息。也正因为店小,老客才觉得放心,换个人给你敲,后脖颈那两下总没他锤得准。

但同时也有个怪现象——露天,篮球场边等接孩子的家长里,常有人拿块姜片挤一堆。有人手提个塑料袋,里头装着废报纸卷成的“汗条”,见人就蹲下问你敲不敲。这些人手艺确实糙,用巴掌拍两下就开始推销药酒。老顾客都躲着那样挑事儿的,嫌他们不正经,一锤子买卖,坏了“敲背”两个字的名声。

现在还守着的那个老把式

要说如今淮安区敲背的人真绝迹了?那也不至于。西门大桥底下运河边,有个姓高的师傅,早年在城郊浴池干到六十岁,现在只在每周三、周六的下午,把自己的折叠床绑在电动三轮车后斗里,拉到河堤柳树底下。他那个工具包特别糙,一个军工帆布挎包,拉链坏了,用一根断鞋带捆着。里面的东西简单:两瓶红花油,一条破了边的桑皮巾,还有一个装敲背片的木头盒子,盒子里那对牛角片,保管了快三十年,片上磨得跟玉一样透亮。

有次我亲眼看着他接活。一位七八十岁的老爷子,没穿衣服往车斗壳上铺的棉垫子上一趴,高师傅先把手放炉子烤热了,再用小半碗电厂新烧的开水兑上白酒,给他擦了擦背心沟,最后才开敲。手法跟二十年前在澡堂子一模一样,先快后慢,敲完腰窝他总爱用巴掌在两边晃一晃,故意弄些声响来。老爷子起来穿衣,高师傅递杯温吞水过去,说了句:“你怕我不在了吧?我在呢,就在运河边上。”阳光从柳树缝里漏下来,落在他那双青筋暴起的手腕子上。

前些天我又去寻他的那个位置,只有空空的缆桩墩。在水边洗菜的陈婶说,高师傅前两天手腕子又肿了,得歇一阵子。我问她病得重不重,她攥着手里那把芹菜,朝河面上一努嘴,说:“倒是不重,就是这河里的水皮子起涟漪了,你那高师傅的手,可越来越难等咯。”远处一架喷雾车白雾茫茫地过来,风把水汽卷到我脚跟前,湿漉漉的,比哪壶热毛巾都凉上好几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