衢州约个女的150元都干嘛|三个老顾客的账本与半日闲
下午三点,店门口那棵梧桐树的影子刚挪到水泥台阶上,老周就推门进来了。他摘掉头盔,头发被压得扁塌塌的,坐在靠墙那张桌子边,掏出手机划拉两下,屏幕冲着我说:“老板娘,我约了个女的,一百五十块,你帮我算算这钱花得值不值。”
我往他杯子里续上茶水,瞥了一眼屏幕,是个本地论坛的帖子,标题就是「衢州约个女的150元都干嘛」。楼下洗头店的小妹也凑过来看,她上个月刚来衢州,对什么都新鲜。我说这还用问?一百五十块在衢州城里转悠半天,能干的事多了去了。老周把手机扣在桌上,掰着手指头跟我对账。
第一笔账:城南旧货市场的半个下午
老周约的那位,是他在跳蚤市场认识的老街坊,姓徐,大家都叫她徐姐。徐姐退休前在棉纺厂食堂管了二十年饭票,最清楚哪里能捡到便宜货。两人约在周六下午两点,城南旧货市场门口碰头,一百五十块,徐姐负责带路、砍价、帮忙搬货。
老周那天淘到一个九十年代的搪瓷盆,盆底印着“衢州化工总厂先进生产者”的红字,盆沿磕掉一小块漆。徐姐蹲在地上跟摊主磨了十分钟,最后从一百二砍到八十。剩下的七十块,徐姐带他去巷子口那家没有招牌的馄饨摊,两碗鲜肉馄饨加卤蛋,花掉十六块。老周说这钱花得踏实,买的不光是东西,是徐姐那股子跟人打交道的热乎劲儿。
他给我看了手机里的照片,那个搪瓷盆放在他家阳台上,种着两棵辣椒苗。盆底的字朝外,他说要让每个路过的人看见“先进生产者”这几个字。
第二笔账:水亭门城墙根的象棋局
第二次他约的是花鸟市场门口摆棋摊的孙老头。孙老头七十多岁,每天早上在城墙根下摆一副象棋,棋子是塑料的,棋盘是油毡布画的,旁边立一块硬纸板,写着“下一盘五块,输赢都收”。老周那天揣着一百五十块过去,连下五盘,输了三盘赢了两盘,净输十五块。
但钱不是这么算的。孙老头下棋的时候嘴不闲着,一会儿说民国三十八年水亭门码头上的盐船,一会儿说九十年代衢化厂的班车线路。老周在工厂做质检员,平时没几个人跟他聊这些,那天他蹲在城墙根下听了两个钟头,临走又花三十块买了孙老头自己晒的萝卜干。剩下的钱他给孙子买了个竹蜻蜓,五块钱,在城楼下的小卖部。
老周说那一百五十块跟白捡的似的。孙老头的萝卜干确实腌得好,咸淡适中,切丝炒肉末,他家吃了三顿。
第三笔账:斗潭公园的傍晚合唱团
前几天他第三次约人,这回是公园里合唱团的陈阿姨。陈阿姨退休前是小学音乐老师,每周三傍晚在斗潭公园凉亭里带大家唱歌,每人收两块钱纸杯和热水费。老周去了一次就交了三十块,说先包半个月的。剩下的钱他买了五斤橘子拎过去,分给亭子里十来个人。
那天唱到《让我们荡起双桨》的时候,老周嗓子有点哑,陈阿姨从保温杯里倒了一杯胖大海茶递给他,没收钱。老周跟我说,他年轻时候在车间里哼歌被班长骂过,说唱歌耽误干活,四十年了,头一回觉得自己唱歌不丢人。那一百五十块,橘子花了二十,水费三十,剩下的他往功德箱里塞了一百,说是给合唱团添置谱架用的。
我笑着问他,这三次约人,哪回最值?老周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茶,说徐姐那回最划算,因为搪瓷盆还在阳台上种着菜,每天看得见摸得着。
“你这算法不对,”店里擦桌子的阿芳插嘴,“老周你算算,这几回下来,家里是不是多了萝卜干、搪瓷盆、竹蜻蜓,你自己是不是学会了几段戏文?”
老周愣了几秒,忽然拍了下大腿,说阿芳这话在理。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起身去戴头盔,临出门回头说了句:明天我去约陈阿姨学唱《空城计》,还是这个价,你去不去?
梧桐树影已经挪到马路牙子下面了。我看着他骑电动车拐进巷口,车尾的塑料袋里露出一截绿油油的辣椒苗,是搪瓷盆里那棵分出来的新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