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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白沙洲站街的|大桥底下寻活计的老手艺人

站街到底站的是哪条街

你问我在白沙洲站街干了二十年,站的是哪条街?不是那种灯红酒绿的街,是江边老堤角那条从武金堤拐下来的土路。早些年连水泥都没铺,卡车一过,灰能扑三米高。我摊子摆在“老李五金”隔壁,说是隔壁,其实就隔着一摞废轮胎。老李修车,我修鞋、配钥匙、补锅底,顺带给人磨剪子戗菜刀。

那时候白沙洲大桥还没修,轮渡码头上上下下的人多,挑担子的、扛蛇皮袋的,走到我摊前歇脚,掏出断跟的皮鞋、豁口的铝锅。我在摊子底下压着一块铸铁砧子,是从武钢废料堆里捡的,砸了二十年,中间凹下去一个浅坑,落雨积水,刚好能泡胶皮。

站街的本事都摊在面前

站街不是站桩,是把家当全摆出来给人看。我的家伙什分三排:前排是锥子、蜡线、黄胶,中排是配钥匙的铣刀和钥匙坯子,后排码着锅底和砂轮。

  • 补鞋底:五块打底,用旧自行车外胎剪的,侧面走两道蜡线,当时看不出好,穿一个雨季都不开胶。
  • 配钥匙:老式弹子锁的钥匙坯,一毛五一个,现在年轻人没见过那种黄铜坯子,沉甸甸的,插进锁孔要带点腕力转半圈。
  • 磨刀:戗刀用金刚石锉,推出去一片一片的薄铁卷子,刀口在阳光底下亮一条白线才算完事。

有回过路的跑船师傅拿来一把剁骨刀,刃口卷得像狗啃的。我问他赶不赶时间,他说下午三点装货走。我从十点戗到十二点半,中间只喝了半壶老茶叶水,收了八块钱。他把刀往案板上一拍,剁下去三根猪肋骨,断口齐刷刷的,他多扔了两块钱没让我找。

跟固定客和散客怎么说话

白沙洲这片,二十年里换了几茬人。最早是附近船厂的工人,后来修桥的民工,再后来变成物流园的司机。我认得一个人的鞋印就晓得他啥活路:鞋掌外侧磨得厉害的是蹬三轮的,后跟内侧斜着塌下去的是开小货车的,还有一种,鞋底中间磨得发亮,那是整天站在铁皮柜台后面卖建材的。

有个快递站的小伙子,每个月来一次,不是补鞋,是叫我给他皮围裙换个袢带。他说系了五年,断在第三个扣眼上。我从废皮料堆里翻出一条同色的,缝了十四针,跟他说再撑半年没问题。他从快递包里摸出一包黄山烟塞给我,我摆手不要,他搁我工具箱上就跑了。

他喊:师傅,你那句话我记住了——“东西是用的,不是供的”,我跟站里的同事都这么说。

我没教过他这个道理,但听起来像我说的话。那天下午风大,把摊布吹掀了三次,最后我用两把老虎钳夹住四个角,风把钥匙坯吹得叮当乱响,像敲一排小钟。

雨天收摊和城管来了怎么对付

白沙洲站街最怕的不是没生意,是变天。午饭刚过天上滚黑云,半袋烟的工夫雨就泼下来。我收摊有条顺序:先收钥匙坯子进铁盒,再收锥子蜡线进帆布兜,最后卷摊布——卷的时候要抖三抖,把碎橡胶皮和铁屑抖回地上,免得带进屋里慢慢磨地板。

推车往回走经过老李的修理铺,他正在盖三轮车上的水箱,招呼我说:“老刘,明天雨停了再摆,不着急。”我应了一声,其实明天还得出来,有个做不锈钢门窗的老板定了一把铝合金梯子,梯脚套管磨穿了,约好中午拿过来套两个橡胶脚垫。

材料我已经备好了:一段货车内胎,剪成八公分见方,四个角各打一个眼。用六毫米的螺栓穿过去,螺帽拧到最紧,再滴两滴螺丝胶。这种活儿偷不得懒,螺丝胶不滴,震半个月就松。

雨天档期安排下午两到三点补两台电扇底座费用共十二元
零碎活儿傍晚上灯前给拉闸门的弹簧上油免费,换了他家剩的半袋水泥

傍晚雨住了,我推车到沿河路口看了下积水,退到台阶以下。路灯刚亮,有个穿水鞋的师傅推着自行车过来,链子掉了,问我借一把六角扳手。我从工具箱底翻出那把用了十五年的扳手给他,他蹲在路边装链条,装完递回来,扳手攥得温热。我接过来顺手搁在干抹布上,没急着收进箱子。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铁锈味和河腥味,路灯下飞虫扑棱着,我蹲在摊子旁边抽完一支烟,把烟头摁在砧子凹坑里,听着远处江轮拉了一声长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