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浴店避孕套是荤的还是素的|一张旧发票上的生活考卷
一、从抽屉里翻出的那张纸
前天收拾老柜子,从一本《新华字典》里掉出一张发票。淡黄色的纸,抬头印着“足康乐足浴店”,日期是2007年4月17日,金额三十八元。折痕处已经发毛,但“养身泡脚”几个字还认得清。我捏着这张纸,忽然想起那年春天的事。隔壁王婶在足浴店做了四年擦鞋工,她跟我说过一嘴:“城东那家店,女客问得最多的,就是足浴店避孕套是荤的还是素的。”
我当时没反应过来,反问:“啥荤的素的?套子还分这个?”王婶把抹布往桶沿一甩,压着嗓子说:“你当人家去洗脚真为洗脚?有人是去问足浴店避孕套是荤的还是素的——荤的就是带油带味道的,素的就是没滋没味的。这话不是我们说的,是客人自己编的暗号。”
二、那把藤椅和半瓶红花油
2007年我还在二中教语文,周末常去那家店修脚。店在纺织厂老宿舍楼下,门脸不大,两扇玻璃门常年半掩着,门把手上挂一串晒干的艾草。老板姓周,五十来岁,瘸一条左腿,每天坐在收银台后头看《参考消息》。他手里总盘着两颗山核桃,油亮油亮的。
我去的次数多了,跟周老板熟起来。他告诉我,店里每个月要进两盒避孕套,放在二楼按摩房的床头柜里,不卖钱,白送的。“一开始进的是椰子油润滑那种,有香味,客人嫌腻。后来换成硅基的,无色无味,又有人嫌太素。”他把山核桃磕在台面上,“你说,足浴店避孕套是荤的还是素的?照我看,荤素不在那层薄皮上,在人心。”
周老板说这话时,窗外有辆三轮车碾过水坑,溅起的泥点正好落在玻璃门上。我低头看自己那双泡了三十分钟的脚,趾甲缝里嵌着去年冬天冻疮留下的疤。
三、三个女人的问法不一样
那年暑假,店里来过三个女人。第一个是菜市场卖豆腐的刘嫂子,她进门不脱鞋,先问:“周哥,你这里有没有那个?”周老板装糊涂:“哪个?”刘嫂子把声音放低:“就那个——男的用那个。”周老板从抽屉里摸出一个纸盒,递过去:“有,白色的,没油的。”
第二个是纺织厂的女会计,姓梁,戴金丝眼镜。她每周三下午来,固定点一杯枸杞茶,然后从包里掏出手机,按几下,再问周老板:“你们这的‘伙食’是荤是素?”周老板就笑:“素,保证素。”梁会计点点头,上二楼,半小时后下来,面色如常。
第三个是个年轻姑娘,扎马尾辫,背双肩包,站在门口张望了半天才进来。她没坐,抱着包问:“叔叔,你们店里提供那个吗?我不想要味道大的,我男朋友闻不了草莓味。”周老板站起来,从收银台最里头摸出一个蓝盒子:“这个,没味的,医用级别。”姑娘接过去,塞进包里,说了声谢就走了,步子很快。
我当时坐在靠窗的位置,脚盆里水还热着。周老板转过身对着我摇摇头:“你看,来问荤素的人,没有一个真为洗脚。”
四、那张发票的来历
发票上写的“养身泡脚”是我自己选的。那天是2007年4月17日,星期二。我的脚气犯了,去医院开了药膏,顺路拐进足康乐。泡到一半,周老板接了个电话,回来时脸色发沉。他跟我说:“刚才一个老主顾打电话来退房,说嫌我们给的套子是素的,他自己带了荤的,但要我们退钱。”
我没接话,看着脚盆里浮着的一片干艾叶。周老板把电话挂断,从抽屉里又摸出一盒没拆封的,撕开包装,抽出一片,展开,捏在手指间对着光看了看:“看看,这不就是薄薄一层橡胶?”他把它又放回去,“有人偏要拿它当船票。”
结账时,我让他开了张发票。他写得慢,一笔一划的。我把发票叠好放进兜里,后来就夹进了那本新华字典。现在翻出来,票面上的字褪成了淡灰。我拿着票,隔了十七年的光景,又想起那个问题。足浴店避孕套是荤的还是素的?这问题没有答案,因为问的人从来不问套子本身。那个卖豆腐的刘嫂子后来再没来过,听说搬去广州了。梁会计退休后回老家开了个茶叶铺,去年过年给我寄过一包铁观音。马尾辫姑娘是谁,我不知道,隐隐希望她后来捡了个比橡胶薄的东西,比如一枚素的银戒指,比如一句不带油味的真话。
我把发票重新夹回字典,页数是“脆”字那一页。窗外的悬铃木又掉了一片叶子,正好落在窗台上那半瓶红花油旁边,灰扑扑的绿,像十七年前那张发票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