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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江按摩一条街叫什么|老街坊口传的柳城巷子

老哥,来信收到了。你问温江按摩一条街叫什么,这事我去年冬天专门回去打听过。柳城那几条老巷子,现在地图上标得乱七八糟,但本地人嘴里还留着旧称呼——真正叫得响的,是文庙街背后那条“手艺人巷”,从东门老城墙根一直通到何家碾。你问的那条街,官方门牌上写的是“文武路”,可街上修了三十年自行车的刘师傅跟我说,老辈子人都管它叫“筋骨巷”。

我头一回跟这条巷子打交道,是1987年秋天。那时我还在温江师范读书,周末去文庙看旧书摊,路过巷口闻见一股子药酒味。巷子不宽,两辆架架车并排就顶到屋檐,青瓦灰墙,墙根底下长着厚厚的苔藓。靠南边一排铺子,门口都挂着白布门帘,帘子上用蓝墨水写着“推拿”“松骨”“理筋”。北边是住家户,有个老太太每天下午在门口剥胡豆,边剥边跟对面铺子里的师傅聊天。

巷子里的活人活事

这条街跟别处不同,铺面都不大,进深倒长得很。我进去看过一回,最里面那家姓周的师傅,屋里摆着三张窄床,床头钉着竹钉挂衣服,墙上用粉笔写着“忌饱食”“忌大怒”。周师傅那年五十来岁,左手食指少了一截,说是年轻时在建筑队被钢丝绞断的。他给人按肩颈,不用油,光着手掌在皮肉上搓,搓到发烫了再用指节顶穴位。

街当中有一棵老皂角树,树冠把两边的房檐都罩住了。树下常年放着几条长板凳,等活儿的人坐在那儿抽烟、剥花生。有个姓陈的驼背老头,每天上午九点准时到,占住靠树根那条板凳。他不进任何一家铺子,就坐着看街景,有人问他怎么不进去,他说:

“我在这儿坐了四十年,看这些年轻人换了一茬又一茬。早先有剃头兼捏脚的,有修脚挑鸡眼的,后来才兴什么‘按摩’。名头换了,手上功夫还是那几招。”

这话我记到现在。去年冬天回去,皂角树还在,陈老头却没了。新来的铺子装了玻璃门,门口贴着“正规理疗”四个红字,屋里亮堂堂的,摆着几台电磁波烤灯。老周师傅的铺子关了两三年了,门板上用粉笔写着“搬回崇州老家”,落款是2019年。

手艺的传法

这条街上的手艺,从来不写在纸上。我认识一个姓林的师傅,他收徒弟有个规矩:先让徒弟在自己身上按三个月,按得他浑身青紫,才肯教穴位口诀。口诀是本地土话押韵的,我抄过几句:

  • “颈后三横指,风池别用死力”
  • “腰眼寻髂骨,轻揉重压看呼吸”
  • “膝盖半月板,转圈顺逆有章法”

林师傅说,这些口诀是民国年间一个姓邱的道士传下来的。邱道士当年在温江乡下走村串户,给牛马正骨,也给庄稼人治扭伤。后来他在巷子里租了间铺子,算是这条街第一个挂牌营业的。

现在巷子里还有五家店在开,最年轻的师傅姓唐,三十出头,在成都中医药大学读过推拿专业的夜校。他的铺子里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安全第一,力度次之”。他说这行当最怕把人按坏,腰椎颈椎不是面团,乱拧要出大事。这话听着实在,比那些吹“祖传秘法”的靠谱。

街名的变迁

你问这条街叫什么,我打听了一圈,发现名头有好几个。老门牌上写“文武路”,因为早年间巷口有个武举人宅子,对面是文庙的侧门。后来工商登记时,好多铺子注册的地址写“柳城街道文武路”。但出租车司机不认这个名,你跟他说“文武路”,他得想半天;你要说“按摩街”,他立刻知道是哪条巷子。

前两年搞老城改造,有人提议把巷名改成“康养巷”,说“按摩”两个字不好听。居委会开居民会,老住户都不答应。一个在巷子里住了六十年的老太太拍桌子说:

“我们这儿叫了几十年‘按摩街’,街坊们听着亲切。你改成什么‘康养’,我还得跟人解释半天。”

最后折中了一下,路牌上写“文武路(俗称按摩街)”。这行字小,但总算是留住了老叫法。我那次去,特意站在路牌底下看了好一会儿,蓝底白字,边角被三轮车蹭掉了一块漆。

现在的光景

今春我又去了一趟,巷口新开了一家早餐铺子,卖肥肠粉和锅盔。早上七点多,几家按摩店的师傅陆续来吃早饭,穿着白大褂,跟铺子老板娘有说有笑。有个师傅跟我说,现在生意不如从前,但老客还在。熟客们不认招牌,认手——谁手上有劲道,谁按得人犯困,他们都门儿清。

巷子东头那面老墙上,还留着半个“周氏理筋”的墨迹,被雨淋得只剩轮廓。墙根下新栽了一排女贞树,叶子绿得发黑。我蹲在那儿抽了根烟,看见一个年轻人扶着一位大爷从店里出来,大爷边走边活动肩膀,说:“松快多了。”年轻人笑着应:“明儿再来,连续三次才稳当。”

皂角树的枝头又发了新芽,树下长板凳还在,只是换成了塑料椅子。我坐了一会儿,想起陈老头当年说的那句“名头换了,手上功夫还是那几招”,觉得这话没说全。手上功夫在,街就还在,哪怕门牌上的名字换了又换。你哪天得空回来,我带你去吃那家肥肠粉,再去巷尾看看老墙上的墨迹,兴许还能碰上唐师傅给人按肩膀的样子——他干活时不说话,眉头微皱,像在数着什么节奏。那节奏,跟四十年前周师傅手上的拍子,大概是一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