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路鸡窝搬到哪里了|帮老主顾们找那口热乎手艺
昨天下午,我在菜场门口碰见老朱。他提着一袋青菜,站在玉兰路和老街交界的岔口,左看右看,像是丢了什么。我喊他一声,他回头冲我苦笑:“王老师,玉兰路那家鸡窝,你知道搬哪儿去了吗?我媳妇念叨了半个月,非要吃他家的白斩鸡。”
我愣了一下。老朱说的那家店,开了总有十五六年。门脸不大,红底白字招牌挂在二楼窗沿下,就写“玉兰路鸡窝”五个字,没有“店”,也没有“馆”。老板姓梁,广东人,早年在纱厂食堂颠勺,后来自己出来摆摊。早上卖砂锅粥和肠粉,中午到晚上卖白斩鸡、豉油鸡、盐焗鸡。鸡是现杀现煮,案板上一把剁刀,当当当,半只鸡切好,码在盘里,皮黄肉白,骨头缝里还带一丝血丝——老朱媳妇就认这个火候。
先问街坊,再按老法子找
我和老朱沿着玉兰路往东走。路两边梧桐树还是老样子,秋天掉叶子,现在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几片枯叶。原先鸡窝的位置,门头已经换成一家奶茶铺,玻璃上贴着“第二杯半价”的粉红海报。我走进隔壁五金店,柜台后老孙正眯着眼看手机。
“孙老板,原先隔壁开鸡窝的梁师傅,搬哪儿去了?”
老孙摘下老花镜,想了一会儿:“好像是上个月初走的。搬走那天,我见他用三轮车拉了四笼活鸡,往北边去的。别的没多说,只说房租涨了,不划算。”
“有没有留新地址?”老朱凑上去问。
“没留。不过我问过他,他说还在老城区转,大概在南湖那片儿。你顺着建工巷找找,那边夜市这两年火,兴许在那儿。”
两条线索,一条往北,一条往南,我决定先去南湖。建工巷我去过几次,巷子窄,两边的门面房改成了各种夜宵摊,人挤人。老朱跟在我后面,走几步就停下,伸着脖子看招牌。
建工巷问了一圈,扑了个空
建工巷下午四点多还没上客,桌椅倒得整整齐齐。我挨家问,卖麻辣烫的说不知道,卖烤鱼的摇头,一家卖馄饨的老板娘想了半天,说:“是不是那个讲广东话的师傅?他好像来过,租了个档口试了几天,后来又走了。听说嫌这边水电费贵。”
“他就带一口铁锅,一把斩刀。走到哪儿,锅和刀就供在灶台上,跟菩萨似的。”——馄饨摊老板娘的原话。
老朱有点泄气,问:“那还找不找?”我说找。既然梁师傅还在城里开档,就按老办法,看菜市场的宰杀摊。他那种做白斩鸡的,每天清早要拿活鸡,绝不可能去超市买冰冻货。
第二天五点天没亮,我骑自行车去东门菜市场。鸡鸭摊上,一个年轻帮工正往桶里放血。我问他,最近有没有一个广东师父来进鸡,要养足一百二十天的清远麻鸡。
帮工白我一眼:“麻鸡没有,现在都喂饲料,四十五天出栏。你要找的,是不是个矮个子,左手缺半截小指?他上个礼拜来问过,说市场上鸡不对味,跑南郊的散户养殖看去了。”
南郊,那就有方向了。我记起南郊老国道边有个养鸡场,老板姓周,喂谷子,鸡在果园里跑。中午我坐公交过去,在路边修车摊问了路。七拐八绕,终于看见一排灰砖房,门口堆着旧鸡笼。铁皮门半开,里头传来剁骨头的声音。
我探头进去,梁师傅围着蓝布围裙,抬头看见我,笑了:“王老师,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他脚边一地木屑,案板上正是半只切开的白斩鸡,旁边一口铁锅,咕嘟嘟冒着姜葱的热气。
最后一段路,自己走出来的坐标
我说明来意,说老朱媳妇惦记这口味道。梁师傅擦擦手,指了指墙角挂的一块新木板,黑漆白字——上面画着箭头,写着“小梁白斩鸡,南郊果园路31号,周四到周日营业,周一休息”。他说玉兰路那间房拆了一半,房东涨价到每月五千,他算不过来账,干脆搬到果树林里,卖完鸡就钓钓鱼,人也清静。
- 价格没怎么变:白斩鸡一只68,汤免费,米饭两元管饱。
- 但只在每周四到周日开门,老客来前最好打个电话,他怕忙不过来现杀现煮。
老朱回去说了地方,第二天就骑电瓶车带媳妇来了。我在果园门口碰见他们。老朱媳妇坐下,吃了一块鸡皮,嚼了嚼,对梁师傅说:“还是那个脆劲儿。”
梁师傅笑,没回话,转身去灶台前添了一把火。铁锅里水咕咕响,油光在汤面上晃。远处果园里,几只鸡把头埋在泥地里刨食。老朱媳妇又夹了一筷子鸡肉,蘸了姜蓉,第三口才开始说话:“就是远了点,以后来得少。”
梁师傅的刀在案板上轻轻磕了一下,把她盘里的骨头扫到一边。那一下,很轻,像是答应,又像是没听见。老朱掏出手机,对着墙上的黑木板拍了一张照。他说记下来,省得下回又忘了。我心里想,下回,怕是还得再问一次。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到果园那排杨树后头去了。三轮车上那几只空鸡笼,在风里咣当咣当响。谁也没说话。玉兰路上那棵歪脖子的老柳树,春天还能再抽一次芽。梁师傅这口锅,端到哪儿,哪儿的姜葱味就飘三天。我骑车过桥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他院子里的灯亮了,昏黄的一团,罩在树影里。想起下午他说“我就住这儿了,不挪了”,可果园的地租也没签几年的约。谁知道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又该往哪儿打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