汕头晚上比较开放的场所|从海滨路到龙北市场的夜行指南
晚上九点,我在海滨路的长堤边站了十分钟。风从礐石海面吹过来,带着咸腥气。跑步的人从身边过去,耳机线甩在肩膀上。几个老人坐在石凳上,手里摇着莆扇。远处礐石大桥的灯带亮着,桥面上车流稀疏。一个穿校服的女孩蹲在堤边,拿手机对着海面拍,拍完又删。我走过去问她,晚上哪里人多。她抬头,说要看你要哪种热闹。
第一站:海滨长廊,从九点到十一点
沿着长廊往西走,路灯每隔二十米一盏,光晕是暖黄的。有个中年男人在栏杆边吹葫芦丝,曲调是《军港之夜》,吹得断断续续。旁边一个穿背心的阿伯嫌他吵,挪到十米外继续听戏。阿伯的收音机是那种老式的,带天线,音量开到最大,播的是潮剧《柴房会》。两股声音交错,谁也没压过谁。
长廊中段有块空地,七八个人在跳交谊舞。音箱是拉杆式的,插着U盘,播的是一首慢四。男多女少,有对搭档跳得很认真,女的穿着一双白色软底鞋,男的衬衫口袋别着老花镜。跳到一半,男的停下来,从口袋掏出眼镜戴上,看了看手机,又摘下来放回口袋,继续跳。
我问一个坐在花坛边看跳舞的阿姨,这里算不算开放。她说:“开放?你是指随便进出吧。这地方一晚来几百人,谁管谁呢。”
阿姨说她自己住在西堤路,每晚走二十分钟过来,不为跳舞,就为看人。“白天关在家里,晚上得出来透口气。”她说这话时,手里攥着一个红色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瓶矿泉水,是替跳舞的人看的。
第二站:龙北市场后街,深夜的烟火气
十一点半,我转到龙北市场后街。这地方白天是菜市场,晚上成了大排档的天下。铁皮棚子下面,塑料凳摞成一摞,老板光着膀子炒粿条,铁锅铲刮过锅底,火星子蹦出来。煤气灶上的高压锅嘶嘶冒气,一锅牛杂汤正在翻滚。招牌是手写的,红漆在白板上歪歪扭扭写着“阿明炒粿”“老张蚝烙”。
最热闹的是街角那家店,圆桌上坐了七八个人,桌上摆着空啤酒瓶,有几个男的,两个女的,一碟卤水拼盘吃到见底。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站起来,举起杯,喊了一声“来”,所有人跟着站起来,杯子撞在一起,发出脆响。他们坐下之后,一个女的又单独举杯,对着对面那个年轻人说了几句——不是普通话也不是潮汕话,是闽南话夹着粤语。我站在旁边看了一阵,店老板走过来,问我几位。我说就一个人,他就给我安排了一个塑料凳,放在桌子旁边,说愿意的话加副碗筷。我说不用,但也没走。
老板姓陈,五十多岁,脖子上挂着一条毛巾,不时擦汗。他告诉我,这排店面里,只有两家是常年做夜宵的,其他都是白天卖菜、晚上出租。“出租给谁?”我问。“给做烧烤的,做麻辣烫的,按晚给钱,一晚几百块。”他指了指斜对面那摊子,一个年轻人在烤生蚝,扇子扇得呼呼响。那个摊位只有一盏白炽灯,灯光照着烟,烟散到灯罩上,已经积了一层油。
我点了一盘炒牛河,一瓶珠啤。老板炒的时候我数了一下,一晚上进店的人有十几个,基本都是熟客。有个阿兄走进来,直接坐到里间,喊一声“老规矩”,老板头也不回,说“还是两碗牛肉丸汤?”阿兄说“嗯,加两粒”。十分钟后汤端上来,丸子浮在汤面上,配着一碟沙茶酱。
| 时间段 | 活动内容 | 人群特点 |
| 21:00-23:00 | 散步、听戏、交谊舞 | 中老年为主,少量年轻人 |
| 23:00-01:00 | 吃夜宵、喝酒、聊天 | 上班族、自由职业者 |
| 01:00以后 | 便利店门口抽烟、看手机 | 凌晨下班的店员、代驾 |
吃到一点,街上的摊子开始陆续收。炒粿条的老板把锅刷了三遍,倒扣在灶台上。蚝烙摊的年轻人用水管子冲地面,油污顺着水往排水口流,流完又泼了一遍清水。有一桌上的三个女孩还在喝——她们面前放了四种不同颜色的饮料,看起来像是从便利店买的,配着一盘炒田螺。她们聊天的话题断断续续,偶尔笑起来,声音很大,在街空下来之后显得特别清晰。
第三站:24小时便利店,凌晨的最终据点
一点四十分,我走进一家便利店买水。店不大,三排货架,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小姑娘,正在用手机看电视剧。角落里坐着两个人,一个趴在桌上睡,面前放着半杯关东煮的汤;另一个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窗外那条路已经没有行人,只有一只猫从树下走出来,在路灯下停了停,又钻进绿化带。
我买了瓶矿泉水,在小姑娘找零钱的时候,问她这个时间还有没有人进来。她说:“有,刚走一个。经常有代驾进来买泡面,接单之前坐着玩手机。”我问她到几点关门。她说“二十四小时”。这回答让我愣了一下,其实我早知道二十四小时不关门,但听她说出来,感觉不一样。
开放的另一种意思
那晚离开龙北市场,我走回海滨路上打车。路上经过一个路口,看见路边花圃边沿坐着两个人,一个拉二胡,一个弹吉他,两人中间放着一个搪瓷碗。碗里有几张零钱。二胡拉的是《葬花吟》,吉他和的是即兴的分解和弦。不相干的两股声音,在空旷路口竟然听得过去。他们并排坐着,相隔大概一米,谁也没看谁,各自弹各自的。
出租车从礐石大桥方向开过来,我招了手。坐下后司机问我去哪,我说往东走,过了中山公园下。司机没再说话,调大了收音机音量。电台正在放一首老粤语歌,车窗外的路灯一根根往后退,从暖黄变成白色,又从白色变回暖黄。经过公园侧门时,我看见铁栅栏内有一个推垃圾车的清洁工,头戴草帽,弓着背,动作不快不慢,好像整座城只剩下他那一个影子还动着。车过了两个路口,我把头转回去看,那道侧门已经缩成一小块深色,清洁工的影子混在里面,分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