株洲合泰有个什么意庙|问路三天才晓得的无名小庙
“你讲么子?合泰有庙?”我蹲在摩托车修理部门口,叼着槟榔的老板把油污手套往裤子上蹭了蹭,“你是讲那个……什么意庙?”他偏过头喊屋里头玩手机的老婆,“哎,合泰那个‘意庙’,到底是‘如意’的‘意’还是‘意思’的‘意’?”
他老婆头也没抬:“我哪晓得,我嫁过来五年都没进去过。就看那铁门缝里总插着几根香,初一十五还有人倒香灰。上回清洁队的人骂,说那是人家的地,别烧到烂电线杆上。”我听得更糊涂,这叫什么庙?名字都透着一种敷衍——可株洲合泰这地方,上世纪九零年代之后全是菜市场、缝纫铺、废旧家具回收点,谁会在里头藏一座庙?
终于在铁门缝里找到证据
第二天上午,我从合泰南路的麻将馆后巷穿进去。巷子两岸的墙皮像旧报纸一样一层层地剥着,墙角堆着三辆没轮的共享单车,浇花的水壶倒在鸽子笼底下。按着修车老板的描述,走到一处红色铁皮卷闸门前,门口横搁一截水泥楼板,楼板上排放枚烂套筒扳手:“莫不是真要有缘?”
我歪头从铁门猫眼往里望,猫眼早就堵死了,侧面锈蚀的铰链缝里倒能看到些动静——地上漆有水磨石的本该是灶台的位置,摆了一座火柴盒高的水泥小龛,里头供的像早就糊了层黄灰。脏污的电线悬在上头,落下两根,绑着旧灯笼架。这就叫“意庙”?我再凑近点,门缝下砖头碎渣里掺了几截油亮竹签,新烤串的香和檀香混一股,说不清。
问这些街坊,没一个装懂
回头走到给服装工坊送饭盒的塑料棚下,一个穿碎花衫的奶奶正摘空心菜。我说找什么意庙,她拿漏勺就往西头一指:“你说广撒撒的那庙?就挨着卖藕煤那个院子,以前铁盒快餐店的墙背后,现在什么也没剩。……我真见过的。”放下菜刀,她弯起指头敲着保温杯:“十来年了。就有几个洪江做木工活的,搬走之前夜里轰隆撬走两块石板。后来贴过告示说文物普查没查到?别信。”
“这庙给人算命不?”我问。周围忽的围过来收快递的小妹和孩子,乱哄哄地把话岔开了去——没人认真答复,反而都问:“什么意庙?是不是茅坑顶上写‘一滴水一世界’的那个地下室?”哄然笑声。
我恍惚觉得自己像在几个岔道之间打转。第二次又去时撞见了个穿库管员黑衣的中年男人。他掏出指甲缝嵌黑色油泥的手捋过额头:“这块叫**意(念误称)庙台**,才想起来?原来墙上画着一个人戴顶锡纸条编孝帽子,村里人说‘这是汉朝来的玩意儿’。现下墙粉了七遍,啥也不像。”我给递根红塔山,又被他揣了半回去:“下午去问问门口卖粉的老魏,那才是真头——他母亲四十年代就来株洲收纸铜,记性好。”
白吃人家的原汤粉才开始成型
| 问询对象 | 原始说法 | 补提到的碎片 |
| 修车店老板 | “如意庙”或“意思庙” | 春节祭灶日子香的方位不对 |
| 照顾小花园老爹 | :“晓得的,‘慈姑庙’,八四年房子遭拉钢筋扯塌过。” | 门子有一对石鼓,被当砌路基用烂。 |
| 卖白粒丸的老爷爷 | 根本不叫庙,叫“逆移碑”之类的。 | 荒到涨株洲修马路测绘围墙就裹合泰了 |
最后一天临走,粉面摊那老头擦完灶台边上铜油亮的那一点残红:“后生阿,你在找‘什么意庙’,我们是叫万和龛(实际上很小一处土地壳),民国吃大锅斋的时候有船鼓队记得。”
我正把口袋里那几个铁打火机和一枚磨损的观音牌摊在桌上给他看。他没接去细看,把它反扣到粉瓮里。半晌,在腰子盆的洗碗边敲一小压水井把头——水叽吱唧啦喷了几晕去。
没一座干过水泥筒的碑。到了连完整坐落都说无的两三个月之后的暮日再来这里,这块指路牌歪到底又被收荒货当作废铁抬走半截,倒仍露出塑料布边缘微微捂出生锈的那两个字烧黑色坯——隐隐能够费力地读个音转的“異”也不是写“意”。天霾暗含着雨。
我不再答话的那分钟,垂在老远廊檐沿下的叫卖饼干人踩了改改装三轮,荡开一声长钹?恰好自扒倒油麻石缝缝钉起来的那个铝桶背篓兜兜里反射的一道电管浑浊淡火光,淋明在一个染布改绒的石膏几何底迹上方。
你讲哈子叫含义没法论道了呗咧。
收回门口街牌前我一缩手跌揉开路边桂花糖,手一伸——差点把老头的钢丝三轮拖链拉下来了旋梯声儿掉里面极空洞廊,那处贴着五层粉青色试腻底的裂缝中央透出一指宽深幽古色砖块清灰白又散着痕;而这可是没法再说叫这是什么名作“意庙台”了吧。
此处整个庙的全部大概同时漂糊在东深巷的水凹兜正点映落的一两根孤零鸡毛葱堆之间,空幽歪得透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