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坪后堡白天有妹儿吗|问路旧巷的午后探访记
上午十点半,我在后堡转角的面馆要了二两小面,老板娘往锅里丢面时,旁边桌一个背帆布包的大哥忽然侧过头来问我:“兄弟,南坪后堡白天有妹儿吗?我找半天了,咋都是些嬢嬢在晾衣裳。”他问得直白,我差点被花椒呛到。他赶紧摆手,补了一句:“不是那种意思,我妹儿高中毕业从成都过来,想在这边找个拍照的老巷子,电话里说自己在后堡等,我导航绕了三圈没见人。”
我放下筷子。他说的“妹儿”是真表妹。后堡这片,九几年的老居民楼挤着早市摊、裁缝铺和修鞋摊,白天确实少看见年轻姑娘,多是穿睡衣下楼拿快递的熟面孔。但我知道一条侧路——从南坪转盘往响水路方向,沿着旧邮电局那截坡坎下去,有一排贴满牛皮癣广告的砖墙,墙背后是社区文化室的空地。
巷口的毛线店与修表摊
我带他往那条坡走。路口左边是张孃孃的毛线店,门脸窄得只能放两把竹椅,彩色腈纶线团用铁丝串着挂在护栏上,风一吹就碰出闷响。张孃孃正拿钩针挑一根紫色线头,抬头瞥我们一眼:“找人还是找景?找景往里头,找人就等着,中午十二点后那些小女生才肯露面。”她指的是附近师范学校打算考研的学生,会来社区活动室占位自习。
修表摊的老陈蹲在隔壁梧桐树下,面前一块绒布上一摊零件。他听见张孃孃的话,偏过脑袋插嘴:“你要白天找妹儿拍照片,得看日子。礼拜三上午有群职高的来画速写,蹲在花坛边一画就三小时,那算你撞上了。”表壳被他手里的镊子拨得叮当响,旁边挂着一台老式拨盘电话机,红色漆皮裂了大半,线头露出来接了一截花线。
下午一点:旧砖墙前的白色收音机
穿过毛线店墙角窄巷,眼前是块三十来平的水泥空地,红砖矮墙上长满蕨类。墙根靠着一排从旧货市场收来的椅子——缺木条的长凳、弹簧露出海绵的沙发、一张油亮发黑的麻将桌。真有一群穿围裙的女学生围在桌边,桌上放着一台白色熊猫牌收音机,调频旋钮扭到沙沙响的地方,她们在临摹收音机壳上的裂纹。
我指着那些人跟大哥说:“你看,南坪后堡白天有妹儿吗?这就是了。不过她们中午得去食堂,你妹儿要是拍照,得赶一点前。”他女儿没来,来的是他妹妹,扎着松垮马尾,正跟一个画速写短头发的女生借橡皮擦。两人聊到后堡那个防空洞改的杂货铺,说是下午要结伴去买旧搪瓷杯。
大哥站在空地边上,傻笑了一下:“怪我,我寻思白天都去写字楼上班了。”张孃孃这时端了两杯老荫茶过来,递给大哥一杯,指着墙上贴着的一张九十年代“南坪坝居民水电费公示表”:“那年月这儿全是家属院,白天确实难得见到女娃儿,都在车间流水线倒班。现在反过来了,白天出来画的、逛的、摆龙门阵的,反而是这些人。”
旧物与人:除了妹儿,后堡还能看什么
话音没落,她妹妹已经和那两个写生的走远了。我蹲在修表摊前翻了会儿老物件,碰到一台浅绿色诺基亚充电座和半盒海鸥牌胶卷。大哥收好手机,打算往防空洞去接人。老陈头也不抬地说了句:“要找人,后头那个石梯上去,防火门边上有饮水机,她们惯常在那儿洗笔。”
| 东西 | 在哪 | 下午两点后还在不 |
| 旧木椅子 | 红砖矮墙西侧 | 会被社区收进去避雨 |
| 熊猫收音机 | 女学生包桌上 | 她们走就带走 |
| 饮水机角落 | 石梯第二转弯平台 | 在,但水是温的 |
石梯口两棵黄葛树的根把水泥沿拱裂了。我们跟着上去,果然防火门旁边有个缺了把手的白瓷饮水机。桶身贴着一行褪色的字——“南坪后堡日间照料点”,落款是二〇〇六年。大哥的妹妹坐在旁边花台上,调着相机里的照片,短头发那个女生往她保温杯里倒热水,三个人头凑在一起看屏幕上斑驳的墙皮光影。
“后堡的白天哪有那么冷清,你熟了就看得见。”张孃孃的毛线针停在半空,紫线头绕着她虎口晃动。
下坡的时候,大哥忽然指着墙缝里一只红色的塑料凉鞋,鞋底还粘着半片银杏叶——顶上是棵后补种的新树,叶子还没成荫。一个光膀子的老伯提着一个旧茶瓶从防空洞口出来,茶瓶塞子噗地顶开一粒,水汽冒了一半。他冲我们笑,没头没尾地来一句:“凉鞋是昨天淋雨冲出来的,前头洗抹布的姑娘们走急喽,鞋都没顾上拿。”
我走到面馆门口,老板娘正拿篦子捞最后几根茼蒿。她突然抬头:“你刚才问那个妹儿,找到了嘛?”我还没答话,她手腕一抖,将篦子在锅沿磕了磕:“找不到也没事,后坡那棵花椒树底下,下午棋摊收了,总有人拿画架坐那儿,头上别着彩色发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