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下池村晚上怎么走最方便|摸黑进村的三条门道
老城根底下的人管东下池村叫“下池”,晚班公交收得早,九点一过,瀍河桥头就剩路灯底下几摊卖烤红薯的。你问晚上怎么走最方便——记住一个死理:别信导航导的那条穿村主路,那条路白天是菜市,晚上堆满收摊的铁架子三轮车,卡住你半小时算轻的。上个月有个收老家具的伙计不信邪,开着面包车走那儿,愣是让一车西红柿筐堵了四十分钟。
头一趟进村,认准桥头那棵歪脖子槐树
下池的入口有三个,但晚上只有西口能走。西口正对着瀍河桥的南桥头,桥栏杆上焊着半截铁链子,那是村里人拦狗用的,你抬脚跨过去就行。槐树底下常年蹲着个修鞋的老张,他收摊晚,七八点还亮着个蓄电池灯。你到他摊子前右拐,进一条两米宽的胡同,墙上钉着蓝底白字的“东下池村”铁皮牌,那牌子反光,车灯一照就看见。
这条胡同走到头会分岔,岔口有家烧鸡店,门头挂着一串红灯笼——灯笼亮着就走左边,灯笼灭了就直走。左边那条是住户区,路窄但平,小电驴能过;直走那条通菜地,白天是好路,晚上浇地的水管横在路上,黑咕隆咚的,摔过不止一个人。
我头一次夜里去收一个老式座钟,就是走的西口。烧鸡店老板姓马,五十多岁,剃个光头,见我拎着撬棍进来,头也不抬地说:“又去老周家?他那个钟不卖,你别费劲了。”我说我就看看。他撕了半只烧鸡递过来,说“拿去垫垫,出来告诉我他家门楼上的砖雕是啥花样。”那晚我出来的时候,老周确实没卖钟,但门楼砖雕我记住了,是缠枝莲纹,马老板听我说完,把骨头一扔,说“行了,值半只鸡。”
骑电车认准“三块白灰”标记,比看门牌号管用
下池的门牌号是乱排的,单号在河东,双号在河西,但早年加盖的平房夹在中间,根本按不下去。村里人自己认路靠墙上刷的白灰箭头——每到一个丁字路口,抬头找电线杆,上面有用石灰画的两三道杠,一道是直行,两道是左拐,三道是右拐。这是前几年搞电路改造时电工留下的记号,后来成了村里的“暗号”。
晚上九点以后,这些白杠在路灯底下看得最清。路灯是五十瓦的钠灯,光发黄,白杠照出来像银子。你要是骑电车进来,记住:
进西口之后,第一个路口墙上有“香油坊”三个字的红漆字,往左拐,能看到一道白杠;再走三十米,右手边有个铁皮焊的狗窝,再左拐,两道杠;然后一路直行,遇到一个门口堆着磨盘的院子,那就是老周家。磨盘上拴着条黑狗,它不咬人,就是嗓门大,你喂它一口馍,它就不吭声了。车就停在磨盘边上,钥匙别拔,狗认得你的车。
但有个例外:下雨天白灰会被冲掉,村里人就在墙根摆石头——门口蹲一块红砖的是往前,两块青砖是右拐。这个规矩只有下池村里人知道,外头来的收废品的都不知道,所以雨夜你进村,看见有人蹲在墙根搬砖头,那不是在施工,是在指路。
后半夜进村,找那只脖子上没铃铛的橘猫
下池的夜猫有两拨,一拨脖子上系着铃铛,是吃住户家剩饭的;另一拨脖子上干干净净,是吃菜地田鼠的。后半夜十二点以后,前面那些带铃铛猫都睡了,剩下没铃铛的橘猫趴在菜地头的机井房顶上,那地方就是最稳的进村通道。
机井房在下池东边,挨着一条一米宽的土坎,下去就是浇地的毛渠。白天那条渠臭烘烘的,晚上倒干净,水面反着月光,沿着渠边走五十米,有个豁口,翻上去就是老周家后院。后院墙头种着仙人掌,但豁口正对着一扇铁皮门——那门没锁,拉环上用铁丝拴着半截鞋带,你扯开鞋带就能推开。连走三天,我和老周熟成了隔天见面的关系。他不卖钟,但留我喝了一次酒碗里的苞谷糁汤,说“这钟我打算传给我孙子,你要是真想看,哪天白天来,我拆了后盖给你看里面的擒纵叉——那东西打磨得比蚊子翅膀还薄。”
后半夜走这条道,你唯一要注意的是别踩到浇地的分水阀——那东西是个半埋的铁疙瘩,月光底下看着像个圆盖,但一脚踩上去,阀柄会弹起来打你的脚踝。村里人腿上都有疤,都是这么撞出来的。橘猫不管这个,它每晚趴那儿,据说是为了等菜地边那棵楝树上的鸟下蛋,但那树早就枯了。有一天夜里我路过,它忽然从机井房顶上跳下来,领着我绕了个弯,躲开一段刚翻开的土沟——那沟是白天埋管子挖的,第二天才回填。它走两步回头看看我,尾巴竖着,跟一盏小灯似的。
我后来再没去过下池,但前两天路过瀍河桥,看见老张的修鞋摊还亮着灯,他在给一只解放鞋换底,旁边蹲着那只橘猫,脖子上依旧没铃铛。烧鸡店的红灯笼换了新的,但招牌底下多了一块牌子,写着“营业到十一点”。桥头那棵歪脖子槐树,今年春天被人锯了一根枝,剩下那半条枝上挂了个旧车铃,风一吹还响。我不知道那铃铛是给谁留的——但你要是晚上再进下池,听见哪个方向有铃响又不见车,顺着那声音走,多半能找到个门口蹲着红砖的院子,那户人家桌上的座钟,走得比谁都准。你敲不敲门,看你自己的腿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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