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鲅鱼圈炮街现在叫什么|老地名换新门牌,海风还认得这条路

上午九点,我从鲅鱼圈客运站出来,拦了辆出租车。司机五十来岁,听我说要去炮街,先是一愣,随后笑了:“你说的是老名儿,现在那张路牌早换了,叫海丰路。”车拐过两个弯,路边一排排海鲜饭店招牌闪过,他指着前方一处红绿灯,“就这儿,以前炮街的东头,现在都是烧烤店和民宿。”

炮街这个名字,在鲅鱼圈老地图上还能找到。三十年前,这里是渔业公司堆渔网、修船桨的地方。逢年过节,渔民在码头放土炮庆丰收,一排铁砣子焊在石墩上,点着了震得窗户纸哗哗响。后来渔船改机帆,土炮拆了,但“炮街”外号留了下来。

从土路到柏油路:一段三百米的变迁

我从海丰路西口往里走。路面是新铺的沥青,画着整齐的停车位。路两侧的梧桐树倒还是老树,树干粗得两人合抱,树皮上刻着深浅不一的划痕——那是早年渔民系船缆绳磨出来的。紧挨着树根的,是一排排海鲜大排档的塑料桌椅,上午擦得锃亮,下午就坐满卸货回来的工人。

路中段有家“老于头渔具店”,门脸不大,挂着一串尼龙绳编织的虾笼。店主老于今年六十九,从1987年就在这儿出摊,那时候路还是沙土,一到下雨天,推车轱辘陷进泥里,得两个壮劳力帮着抬。

“炮街?那是俺们随口喊的。你们现在叫海丰路,但老客打电话,还是说‘老于家鱼线,炮街那个’。三年了,新路名愣是没改过口。”老于把一捆鱼线从柜台底下搬出来,标签上还印着批发价,蓝色圆珠笔写的。

他告诉我,路名是2019年冬天换的,说是要和南边新开发的月亮湖公园片区统一叫法。路牌换了,门牌号也得换,老于家的营业执照地址从“炮街12号”改成“海丰路12号”,那张旧执照他压在自己的担子底下。“不是为了留纪念,办事时候,人家不认老名儿。”

最热闹的不是街,是街尾巴的早市

海丰路西口连着渤海湾的渔港,每天早上五点到七点,是这条街最鲜活的时候。货车从码头开进来,车厢板一放,皮皮虾、黄花鱼摊开在冰坨子上。讨价还价的声音隔着二十米就能听见。这时候你要是问路,喊“炮街”没人理你,得说“就是老渔具店那条路”或者“海丰市场对面的码头路”。

过了早市,街道就安静下来。上午十点,阳光从梧桐叶子中间漏下来,油亮亮的。环卫工老周推着三轮车,车斗里装着几个泡沫箱。他扫这条路有七年了,说路名改不改,垃圾种类倒是变了不少——早些年净是鱼鳞、碎冰块,现在多了奶茶杯子、外卖盒。

“年轻人手机上订餐,定位都是‘海丰路××号’,哪有人知道炮街?只有那帮下棋的老头,蹲在树荫底下还说,‘炮街那儿,邮政储蓄银行门口’。”

一个老门牌的意外去处

路中段有个修表铺,老板姓方,南方人,来鲅鱼圈快二十年。店铺角落里挂着一块白底红字的旧门牌,油漆有点脱,上面用黑漆刷着“炮街56号”。方师傅说,那是2019年换门牌时,他从拆迁队手里要来的。“我说扔了可惜,留着当个摆件。客人问起来,我就讲讲这条街以前的事。”

他摊开一本账本,塑料皮面,里面夹着不少裁剪的报纸角。最上面一角是2018年的当地晚报,标题写“鲅鱼圈炮街的烟火气”,配图就是这条街的路口,黑白照,晾着满绳的鲅鱼干。

现在谁都叫“海丰路”,但生活还是老日子

中午到街东头的“祥和面馆”吃了一碗刀削面。老板娘五十多岁,本地人,说普通话时带着鲅鱼圈特有的尾音。我特意提了炮街的名字,她端面上来,顺手往桌子角放了张餐巾纸包好的大蒜瓣。

“炮街?”她擦了擦手,“我在这儿开店九年,头五年牌子都挂‘炮街面馆’,客人熟客都这么喊。后来城管说路名改了,牌匾得跟证对。我那会儿懒得改,被说过两回,就换了新牌子。”
她指了指墙上贴着的新营业执照,又压低声音,“不过最近又听说,附近要搞一个‘老地名文化巷’,炮街这俩字也许还能回到墙上去,当个装饰。”

临出门,她叫住我,说后面垃圾道边上扔着块铁皮卷边的小路牌,正面是“炮街”,字是凸出来的,有人在上面涂了点蓝色油漆。她说你要是喜欢,拿走就行,反正是拆下来的废东西。我摸了摸那块铁皮,边角还带着螺孔里的石子。

我把铁皮放在背包侧兜里,走到海丰路东口的公交站。站牌正在更新线路图,工人用螺丝刀拧紧新的亚克力板,那块旧站牌翻了个面扔在一旁。背面有阵雨过后留下的水痕,还有一道很浅的、像是指甲划过留下的印子,看起来像是哪个旅人当年等车时随手划的。

车来了,我夹着铁皮上车。后视镜里,梧桐树影渐渐往后退,一个老头坐在树根下正往保温杯里泡枸杞,他说了什么我没听清,远处是渤海湾灰蓝色的水面,潮水刚好涨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