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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阳鸡窝最出名的三个地方|春江老灶、场口砂缸、龙门竹匾

去年腊月廿八,我关店门时撞见老陈蹲在台阶上抽闷烟。他手里捏着张红纸,上面歪歪扭扭写了个“鸡”字。“老板娘,你说富阳鸡窝最出名的三个地方,到底是哪三处?”他抬眼问我,烟灰落在解放鞋上。我没直接答,反手从柜台底下摸出半瓶荞麦烧,给他倒了二两。这问题,早二十年我根本不用想——但眼下要说清楚,得从三只不同颜色的鸡讲起。

第一处:春江路老灶头,铁锅里的硬道理

2003年我刚盘下这间铺子,隔壁就是老灶头饭馆。老板姓吴,矮胖,围裙永远油亮。他店里最出名的不是菜,是灶台边那口直径一米二的生铁锅。每天凌晨四点,老吴老婆蹲在门口杀鸡,血淌进搪瓷盆,鸡毛用开水烫了拔,扔进竹筐。那会儿春江路还没修,路边全是梧桐,叶子掉下来盖住鸡毛,隔天环卫工扫走,又落一层。

老吴家的鸡窝不叫鸡窝,叫“周转笼”。三层的竹篾笼子摞在灶台后头,每层养八九只本鸡,喂的是碎米和菜叶。有客人点白斩鸡,老吴当场从笼里抓,掂一掂斤两,刀背一磕鸡脖子,血放干净了才下锅。他煮鸡有个规矩:水开三滚,关火焖一刻钟,捞出来用冰水激。那鸡皮黄肉白,骨头缝里渗着血丝,蘸酱油碟吃,鲜得人舔手指。可你要问他这三处哪里最出名,他准拿锅铲敲你脑袋:“吃就吃,问那么多!”

后来春江路改造,老灶头拆了,老吴搬去富春街道开了家快餐店。那口铁锅被他儿子卖给了收破烂的,称重八十块钱。去年我在农贸市场碰见他,他手里拎着两只冻鸡,说现在连活鸡都见不着几只了。

第二处:场口镇的砂缸围子,暗地里较劲的理

场口镇在富阳西边,紧挨着江。那边养鸡的人家,不叫鸡窝,叫“砂缸围子”。每户门口摆三五口破砂缸,缸底垫稻壳,上头架木条,鸡就睡在木条上。砂缸吸潮,鸡粪落进缸底,隔十天清一次,混着草木灰沤成肥,浇在菜地里。这种养法出产的鸡,肉质紧实,炖汤浮油少,汤色清亮。当地人说“砂缸围子出来的鸡,骨头都是香的”,这话不虚。

我店里的招牌汤就是场口收来的老母鸡炖的。每周三下午,场口的老王骑摩托送鸡来,后座绑着两只蛇皮袋,鸡爪子从破洞里伸出来乱蹬。老王人不爱说话,只认秤:二十八块一斤,少一毛钱他掉头就走。有一回我嫌贵,说春江路才卖十八。他瞪我一眼:“春江路那是笼养白羽鸡,饲料催的,四十天出栏,能跟我的比?”说完把袋子往地上一撂,“你要图便宜,别耽误我工夫。”后来我服了,他那鸡炖出来,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喝一口嗓子眼发甜。

前年场口镇搞环境整治,砂缸围子不让摆在路边了。老王转行养起了鹌鹑,我去看他,他蹲在新搭的铁丝笼前头,指头戳着鹌鹑蛋大的缺口说:“这窝跟以前没法比。”

核心:龙门古镇的竹匾,用手艺守住的老规矩

要说这三处里最有名气的,还得算龙门古镇老街上的竹匾鸡窝。这名字听着新鲜,其实是用整根毛竹劈成篾条,编成半米深的圆匾,匾底垫干稻草,鸡就卧在匾里孵蛋、过夜。古镇上的孙家奶奶做这个做了四十年,她编的匾密实,针尖都插不进,鸡呆在里面冬暖夏凉,生出来的蛋壳厚,敲开蛋黄鼓得老高。

孙家奶奶规矩重:鸡喂谷子,从不喂饲料;每天傍晚要赶鸡绕着祠堂走三圈,说“走走才有脚劲”;正月里杀鸡前先给鸡脖子挂一撮红毛线,说“敬过祖宗再动刀”。这些讲究,我起初觉得迷信,直到有一年老顾客订了十只蛋,说孙家奶奶养的鸡下的蛋煮出来有股栗子香,放糖水吃比布丁还润。我才信了手艺这回事。

但如今古镇商业味儿浓了,沿街店铺卖臭豆腐、小笼包,孙家奶奶的竹匾被挤到巷尾一个小门面里。她儿子在杭州开了公司,劝她歇业,她偏不。上个月我去看她,她正弯腰捡鸡蛋,抬头见我来,咧嘴笑:“

这匾里孵出的鸡,跟外面那些不一样。你懂吧?
”我点点头,她没再说话,递给我两只竹篮连同一窝带温气的雏鸡。

地点核心物件现状
春江路老灶头生铁锅、竹篾周转笼已拆,迁至快餐店
场口镇砂缸围子破砂缸、木条架转行养鹌鹑
龙门古镇竹匾毛竹匾、稻草垫仍在营业,店面缩至巷尾

昨晚老陈又来了,这回没抽烟,拎着两瓶啤酒。他坐下说想再听我讲讲那些鸡窝的事。我给他倒了一杯,窗外春江路的路灯亮起来,照亮人行道上新铺的砖。我想起吴老板那口铁锅,老王摩托车后座蹬腿的鸡,还有孙家奶奶递过来那篮暖烘烘的雏鸡。不知怎么的,低下头看自己这双沾着面粉的手,发现昨晚擦柜台时没洗干净的那道印子,像条弯弯曲曲的鸡爪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