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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东找个妹子多少钱啊|一个木匠师傅的实在话

老陈:

信收到。你问“邵东找个妹子多少钱啊”,我先给你交个底——这个问法不对路。邵东又不是骡马市,哪能论斤两。你这话要是让市场口卖五金的老杨听见,他能拿扳手敲你脑壳。不过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你是想给侄子问个媒吧?上回你家老二结婚,我随了份子,这回该轮到侄子辈了。

这么说吧,邵东这地方,找妹子不叫“找”,叫“相亲”。从城东的昭阳公园到城西的工业品市场,中间隔着的不光是几条街,还有一套绵延了三十年的规矩。你要问价,得先问你家侄子什么条件,在哪个厂子做工,家里有没有自建房,房本上写谁名。去年七月份,我在县城边上的托背村给人家打一套榫卯书桌,东家姓刘,他闺女从长沙回来,饭桌上他老婆拿手机翻照片——不是网图,是她家闺女跟闺蜜在火厂坪镇摘草莓时拍的,背景那几垄大棚铁架子都看得清清楚楚。她把手机壳上粘着的一颗干饭粒抠下来,才把屏幕递过来给我看,说:“师傅,你看这丫头,眼亮不亮?”

我没法回答。我知道她憋着后半句没说。这门亲事她心里有价码,但嘴上只谈“眼亮不亮”。邵东的婚恋市场,价码从来不是现金结算的。你去了南华大酒店三楼的茶座,坐下来的第一杯绿茶十五块,再点一盘瓜子二十块,可真正的账不在茶单上。

一条街上的行情

邵东最东南角的工业品市场,靠南头那条巷子里,有一排门面,卖的是液压配件、缝纫机针头,还有两家是专门修补竹凉席的。就在那排门面中间,嵌着一间三十来平的“信息部”,门头写着“良缘中介”,四个红字褪了色,旁边钉一张白铁皮,上面用粗头笔画着“免费登记,成交付费”。你走进去,屋里有一张老办公桌,桌面玻璃板底下压着七八张一寸照片,全是适龄男女。老板姓赵,五十多岁,以前在拉丝厂开冲床,手上有茧,抄写登记本的时候钢笔捏得紧,字却工整。他不给你报数字,他先问你:“男方月收入过三千没?有摩托车没?”

他那登记本上,现在用的还是那种单位的红线稿纸,一行行写着:

  • “男,九四年生,邵东魏家桥人,气割工,月入约四千二,在家排行老二。”
  • “女,九六年初,水东江乡,幼师,县城有租房,愿随迁。”
  • “男,一九九〇年,冇读过书,但自己有台三轮农用车,跑货运。”

老赵不让你看全本,只翻到某一页,用拇指按住两行,露出一行来。他说:“条件对上了,再交八百块介绍费,成了再加一千二。”但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不再看你,而是透过窗口望着对面电线杆上缠着的一截废旧铁丝,那条铁丝本来绑过广告布,风吹日晒,锈成了暗红色。

至于女方家里,彩礼的数目大多是“看着给”,但心里有一杆秤,秤砣是城东那些新楼盘开盘时贴出来的价格表。以前女方开价“三金一银”,现在这些金器早就换成了折现。去年年底我在仙槎桥镇一个主家干活,他家嫁女儿,清单列得明白:

项目数目或物备注
近房礼金六万八千元现金,用红纸包,面币整扎
远房红包每人两百到六百按当日到场的亲戚人头算
酒席二十桌,每桌六百八十元含烟酒,烟是“芙蓉王”,酒是邵阳当地米酒
女方添箱返还一台洗衣机+电视美的牌,从家电城东成对买的

但这是办得顺的。还有办得不顺的,咬着价码谈崩了,两家人在院里嗑着瓜子冷场,男方他姑把茶杯盖子捏得吱吱响,女方她舅把地上掉落的槟榔渣又踢出去两尺远。

以前的手艺,现在的行市

我跟你打个比方。我做木匠,三十年前在廉桥镇给人家打一张床,工钱四十块,主家管三顿饭,晚上睡堂屋里那张刚打好的床板上,硬得想翻身都提醒你。那时候的四十块,能买一百斤稻谷。现在的小姑娘不金贵吗?错,现在一张好木床卖四千,打床的师傅根本挣不到工钱里的那一半。可人家姑娘不是床,价钱规矩完全不同。

县城漆河路那边有个“迎春照相馆”,两扇木门,玻璃上贴着褪色的“开业大吉”字条,里面地上还有积水洇过的痕迹。照相馆老板兼逗笑师,专门给人拍相亲正装照。他手头存着老式海鸥相机,拍黑白片,最近也开始用那种便宜的索尼数码机,但摆的姿势还是老一套:姑娘坐木凳子上,背景是一块粉红色绒布,边上放一束假塑料百合花,瓶口结着灰。他一张收二十五,洗印四张。你问那家店最近生意好不好,他只是笑,说门口那棵歪脖子梧桐树的影子每年都同样长短。

你在东莞混饭吃,没常回邵东,不知道最近风向又变了。现在兴的是男方先买车,不用买太好了,一台五菱宏光就顶半个媒人。女方家里想的是,车哪怕是贷款买,只要钥匙别在裤腰带上显眼处,说明人家有往前奔的心。我隔壁的邻居,在衡宝路修摩托,前年给他儿子张罗相亲,去了人家女方家三次,第三次被留下来吃饭,锅里的米饭是掺杂了红薯丝的,但那桌上有一碗新鲜猪血丸子,说明人家拿他当正经客。后来成了,他送完两匹被面,他儿子自己骑摩托车去街上店子里,买了一个红色橡皮热水袋送给女方娘——那娘老寒腿,做梦都想拥个热水袋。这事就不在账本上。

老陈,你再别问“多少钱”了。你要是真想让你侄子成事,给他备两条好烟,再托我打听下哪家妹子人品正。八月十五过后,有一次去界岭镇的集市,那场集上有买卖竹篓、木桶的,也有姑娘在油料铺门口站着,弯腰挑塑料凉鞋的。你把那钱别花在打听价码上。

昨天我去翻修邵东三中后面一户人家的旧窗户,那主家让我换了六扇纱窗。干活时,她家院里的火钳掉到水缸边,我顺手捡起来搁在缸沿,她往我工具包里塞了一包槟榔。走的时候,院门口那棵石楠树的杈上系着一根断了的红头绳,绳头让雨淋成淡粉色,在风里一摆一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