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州20元一曲舞厅在哪里|老舞客讲的一段旧事
下午四点半,我蹲在永昌路北段那家牛肉面馆门口擦皮鞋机。隔壁电器行喇叭里放着刀郎的老歌,声音像砂纸一样磨着马路牙子。有个穿灰夹克的老头走过来,弯下腰问我:"师傅,兰州20元一曲舞厅在哪里?"我头也没抬,拿鞋刷点了点斜对面的巷子口:"往里走三十米,铁门上有块蓝牌子,写着'晚晴'。"老头道了声谢,踩着不太利索的步子走了。
我望着他背影,脑子里"啪"地一下,像灯泡被拧亮了。二十多年前,我也这么问过别人。
从舞厅服务员到修鞋匠
1998年秋天,我二十四岁,在盘旋路附近一家叫"金轮"的舞厅干服务员。那地方其实是老式防空洞改造的,进门先下两段水泥台阶,拐三道弯,才到舞池。空气里有股子常年散不掉的霉味,但一到晚上八点,灯球一转,谁也顾不上什么味了。
那时的规矩是10块钱三曲,跳完一曲就得回座位。要是嫌不够尽兴,单独给舞伴递张20块的票子,能多跳一首慢三。那时候兰州20元一曲舞厅在哪里,问我们服务员最清楚——金轮、红玫瑰、春晖,这几家都在铁路局附近,门脸不大,下去楼梯才见真章。
我干到2002年。那年冬天暖气管道爆裂,舞厅歇业三个月,老板跑路,工资拖欠了四个月。我扛着柜台上那台旧风扇回了西固老家。母亲说,你爸在黄河北补鞋补了半辈子,你也去学一门手艺吧。于是跟着父亲在张掖路夜市口摆了半年鞋摊,后来租下永昌路这间不到六平米的门脸,一干就是二十一年。
20元一曲的兴衰
来问我舞厅的人,这些年从没断过。最早问的,大多是跟我差不多年纪的熟客,穿着熨平的衬衫,头发用发胶抓得整整齐齐。他们会跟我聊几句:现在的舞厅涨价没有?20块钱还在不在?我说,涨到三十了,但你们要的那种"20元一曲"的规矩,反倒没了。
2010年以后,那种老式的、带舞伴陪跳的舞厅陆陆续续关了大半。红玫瑰改成了台球厅,春晖被拆了盖商场,反而是那些藏在巷子深处的、没挂大招牌的小舞厅,还坚持着老规矩。
有个在铁路局干了一辈子的退休工人老魏,隔两三个月就来找我擦鞋,顺便问我舞厅的事。他说:
"你们这行好,手上有活,不怕没饭吃。要是我那头退了休,也来跟你学修鞋。"可他每次说完这话,第二天晚上还是会换上那双白底布鞋,去舞厅坐到打烊。
我最后一次进舞厅
2018年冬至那天,一个老伙计在西站附近一家舞厅办生日聚会,专门打电话喊我去。那舞厅在商铺二楼,楼梯是后焊的,踏上去"咣当咣当"响。门帘掀开,我看见舞池里至少三成的人我眼熟——都是在金轮跳过舞的旧面孔。有当年收票的小张,有做音响的老刘。
台面上放着现打的Live弹唱,一首老歌接一首老歌。有人递烟,有人递酒,最后有人喊了一嗓子:"给老陈让个位子,他当年可是金轮的好手。"我摆手说跳不动了,推不过就进了舞池。音乐是那种老式的探戈节拍,我扶住舞伴腰的时候,她身上有股白花油的味道,跟旧时光一模一样。那晚跳完三曲,我往她手里塞了张现金,她摇摇头说"不兴这个了"。我说收着吧,当年没那么多种讲究。
那天我才知道,这二十年来,不少地方把跳舞的规矩改成了"买卡按小时",而所谓"20元一曲"的,只剩城南到黄河北那么几处地方,还守着老旧的规矩。
如今的答案
现在再有人问我舞厅在哪,我给的答案很固定:二十块钱一曲的规矩早没了,想跳舞就去正规的国标舞厅,带舞伴去,一小时五十到八十不等。这是安全又体面的玩法,年纪大了,最要紧的是兜里装够钱,脚下稳当步。
前些天那个穿灰夹克的老头从巷口出来,手里攥着一团纸巾擦脖子上的汗,路过我摊子时停下来。他说我找到地方了,人家墙上还贴着"20元一曲"的旧牌子,只是没人那么算了。他问我:"你以前跳舞吧?"我说干过。他又说:"那是你们那代人的福气,我们这批来得晚了点。"我低头拿锥子扎透一块鞋掌,没接话。等再抬头,他已经拐过街角了。鞋摊对面的变压器箱上贴着一张电影院海报,新片子,一个穿黄裙子的女人在沙漠里跑。风一吹,海报角翻起来,"哗啦"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