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店人民公园后面巷子现在开放了吗|等你过来,东门铁门虚掩着
老周:信收到。你问的那条巷子,我昨儿刚去过。开放了,敞亮得很,比你当年走的时候宽了差不多一半,原来墙根那排歪脖子老槐树还在,就是让园林锯掉几根大枝子,说怕风大刮倒砸着人。铁门没锁,就挂一根铁丝,弯个圈搭在门鼻子上,谁都能推开。
你记不记得九八年那阵子,咱们在巷口那间“利民修车铺”门口蹲着吃油饼?铺子早没了,现在改卖电瓶车,老板换了三个茬。倒是你常去的小卖部老刘头,前年走了,他闺女把铺面租给一个卖煎饼果子的,早上排队,晚上卖烤串,烟熏火燎的,墙上那面“《消费者信得过单位》”的褪色锦旗倒还在,估计是懒得摘。
巷子中间那截石板路,就是一下雨就积水的拐弯那段,去年铺了沥青,黑亮亮的,踩上去不硌脚了。你以前骑车从那过,总要捏一下闸,怕溅水到旁边女工裤腿上——现在没那顾虑了,下水道改了宽管子,一场暴雨,半小时就干爽。
东头那家豆腐坊搬走了,你最爱吃的那个“王氏卤水豆腐”,老两口本来就七十几,搞不动了,儿女在新区开了个门面,说是要搞什么“非遗传承”。不过西边巷子里新开了一家木工坊,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刚离婚,把之前的婚房改成了工作室,门口堆着刨花,木香能飘出十米远。
我那天去,正赶上一个穿校服的初中生在里头学做小板凳。小伙子光着膀子戴着围裙,拿刨子一下一下推,木屑卷成小花落在地上。他说现在生意不好做,但前阵子有个济南的老板来订了三十个榫卯小方凳,给郊区民宿配的,一口价两万四。
我觉得,这巷子算是活过来了。跟咱们那时候完全两样了。
“师傅,这巷子一直开着吗?”“一直开着。白天晚上都不关,就是晚上路灯熬到十二点才熄,后半夜黑漆漆的,你要胆儿大就摸黑走。”
栏杆矮了,墙头也秃了
你以前老嫌那巷子窄,两辆三轮车并排过都得擦着墙皮。现在征地扩了,东头那面红砖院墙推倒退了三四米,露出里面一排遮天蔽日的梧桐树。树枝垂下来,落一地褐色的毛球,踩上去咔嚓咔嚓响。墙上拴的晾衣绳还在,花花绿绿的床单被罩,风一来哗啦啦地抖。
最东角原来那个旱厕拆了,修了个带感应水龙头的小公厕,门口瓷砖锃亮。你当年在那墙根写的“某某到此一游”,让新粉浆盖住了,就剩右下角一个“海”字,笔画尾巴拖得长长的,像喝醉酒时甩出来那一黑笔。
早上七点半,巷子里头是中老年人的天下。拉二胡的刘老师傅,坐一把帆布马扎,靠墙根吹萨克斯管——他今年改学《早安隆回》。旁边下棋的老王头跟老李头,还是老阵仗,木头棋盘,棋子磨得发亮。老李头总嫌老王头“落子太快没文化”,老王头就回他一句:“棋都输光了,还要练毛笔字?”
中午那一段热闹是快餐店撑起来的,“小四川”馆子扩大了店面,门口架一口大铁锅,回锅肉炒得铲子当当响。老板娘还是那么健谈,站门口招呼人,一口巴中腔:“弟弟妹儿,进来坐嘛,麻辣拌都配好了。”
下午,太阳斜到巷子里来
三点钟以后的巷子,光线被高头梧桐筛成碎片,金灿灿地洒在地砖上。狗都眯着眼趴墙根,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晃。那些铺面的老板们,这会儿多半搬个躺椅在门口,有的扇蒲扇,有的刷手机,有的啥也不干,就对着巷口发呆,像等人。
巷子北端新开了家旧书铺。老板是个戴圆片眼镜、瘦高的中年男人,屋里堆的旧书从地板码到天花板,都摞成柱子了。他卖书不标价,全靠问,但要找什么他记得准,隔三岔五从最底下抽出你念叨的那一本。我昨儿去,还真从里头翻出一本一九八五年版本的《山东景物志》,扉页上有原主人用钢笔写的十四行摘抄,字迹清秀,都洇开了。 书铺右墙根摆了三把躺椅,是几个退休老工人自己放那儿的。都是自行车厂、瓷厂退下来的,穿白背心,摇葵扇,聊的事不外乎养老金又涨没涨、谁又搬去济南跟孩子住了。张大爷说去年重孙子满月,专门包了三轮车把巷口那家烧鸡店的整只烧鸡买走,结账时发现那店换老板了,味道变了。他叹气说“物是人非”,但坐到天黑也没起身。 到了傍晚,晚市就开始摆摊了。巷子东出口两侧支起折叠桌,卖五金小件的、卖多肉植物的、卖手机贴膜的,摆了十几个摊位。有个卖炸串的小伙子,短头发,胳膊上有一小块青色纹身,他油锅一开,香味顺着巷子窜出去老远。他听人叫他“小凯”,也不知道真名。晚上十点半以后,就安静了
夜市收了,卷帘门陆陆续续拉下来,哗啦——咔哒,一把把锁头拧上。巷子里的路灯亮着但也像眯着,黄黄的,把人影子拉得老长。这时候你若在巷口那个台阶上坐一会儿,能听见风声穿过树枝,比白天紧一点。
昨晚上我就坐那儿,看着一个拾荒老人拉着架子车从巷子西口进来,车斗里堆着纸板和小捆铁丝,他走几步用脚弯推一下车轱辘,车轴吱呀吱呀响。走到路灯底下,他停住,弯腰从兜里摸出一根烟,把烟往舌头上滚一滚,点着,吸了一口,也不走,就那么靠着电线杆站了将近二十分钟。
他抬眼望了望巷子那头那棵歪脖子老槐树的影子,树梢在风里摇。他踩灭烟头,又拉起车往前走了,拐过弯,脚步声由近及远,最后被风声盖了。
等你那边得空,抽个礼拜回来看看,我带你把巷子从东到西再走一遍。你走的时候东沟边那排洗衣石还在不在,你去一瞧就知道。要是变了样,那就当我没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