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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门站小胡同在哪里|问遍街坊才摸清的老巷子入口

“你问易门站小胡同在哪?”刘婶把刚择好的韭菜往塑料袋里一塞,指头朝东边点了点,“就那个卖豆腐脑的老周头摆摊的巷口,往里走三十来步。”她话音没落,旁边修鞋的老赵头插一嘴:“别听他瞎指,那个口让三轮车堵了一半。你得从售票处后头的煤渣路拐进去,贴着墙根走,见着个生锈的绿色铁皮垃圾桶就到了。”

我原本是想查地图的,可这俩老邻居越说越较劲。刘婶说标致是铁门上挂着红布条,老赵头硬说是墙上有块掉漆的蓝牌子写“平房区”。“你俩一个说东一个说西,到底哪个?”我掏出手机想拍个门牌号,这才发现小胡同压根没名字。就一道窄缝,两人顶头走都得侧着身,顶上搭着几块石棉瓦,雨水顺着缝隙往下滴。

从售票处往后的第三条岔道才算数

易门站是二十来年的老站,绿皮车停靠那会儿热闹,现在只剩几趟慢车。站房后边那排平房原来住着信号工,后来改成了租给附近摊贩的储物间。这胡同最大的特征不是窄,而是头一截闻得到熬猪油的味儿。早上七点,老周头把三轮车往巷口一横,斜对面做烧饼的小两口就把面案摆到胡同里边,手上粘着面粉给你指路:“往那棵歪脖子榆树底下走,树根那儿有个水泥墩子,是当年埋电线杆留的。”他说完又低头去擀面,擀面杖碰着木板,咚咚响。

要是过了上午十点去,胡同口就只剩卖杂粮的刘婶。她那个秤砣压在蛇皮袋上,给你指路的时候嘴也不闲:“你看那个空调外机滴水不?滴水的底下就是口儿。外机旁边堆着几摞黄纸箱,是我那口子攒的,你别给人碰倒了。”她说的空调外机挂在一面灰砖墙上,锈得看不出原来颜色,风一吹,塑料扇叶咯啦咯啦响。顺着这声找过去,地上有条用白粉笔画的道儿,弯弯曲曲,是之前收废品的阿涛给开货车的人记路标的。

我按她的指点走了一截,发现到了煤渣路尽头又岔成两条。好在一家小卖部窗口伸出来个学生模样的小伙子,举着根冰棍说:“叔您去那边是单身宿舍,要找的是租给练书法那个老头住的院儿吧?往右,看见晾着蓝制服的那根铁丝底下钻过去。”铁丝上挂的制服是门口保安换下来的,袖子口磨得发白,那股皂粉味夹杂着油渍味,闻着就让人想起站台上搬货的日子。他说完咬了口冰棍,吸溜一声:“不过今儿周六,老爷子去公园写水字了,门锁着也是白跑。”

找个可靠的问法比记路标要紧

我后来捋了捋,街坊指的确实不是同一条道。原来易门站小胡同是一整条狭长的夹道,南口从售票处墙根起,北口通到蔬菜铺子的卸货台上,中间扭了三个弯,墙上拴着十几根晾衣绳,晴天挂满被单,花花绿绿遮得看不见对面。不熟的人哪看得出哪块布帘后头是条路。倒是有个诀窍,沿着墙根找那排电表箱,每只表箱的箱门上都有人用油漆笔写着楼号,字迹歪歪扭扭,但“胡同”那两个字拼在一块儿的,就在第二和第三只箱子中间,拧开那只生锈的水龙头就对了。

水龙头底下放着个搪瓷脸盆,盆底掉了好几块瓷。我问那个练书法的瘦老头,他说这地方原先是铁路系统分给职工的澡堂子更衣室。“你在站台上问人,人家说的都是‘更衣室后身’;你要问站外小摊贩,就说‘废车票回收处’。同一个地方,八个叫法。”他拿毛笔点了点桌面上的报纸,墨水洇开一块:“我在这住了九年,头一年也找不着北。后来熟了才闹明白,你看着像死路的那个铁栅栏,其实半边能推开的,推过去就是条活道。”说着他站起来,给我示范铁栅栏的开法:往上提三寸,往右平移半尺。

“上礼拜那个来安网线的小师傅,拿着仪器在我门口转了四圈,愣没找到胡同口。我说你闻着煮苞米那味儿走,准到——这不,拐过去就是。”

他说的煮苞米,是胡同中段住的一位东北大姐,每天下午三点准时支起不锈钢锅,烧一台旧电磁炉,蒸汽白花花地朝天上蹿。你都不用问路,顺着那股甜味往深处走,能看见土墙上有人用粉笔写了“易门站小胡同”六个字,底下的箭头被雨淋花了,但旁边画了个圈,里头写着“快递放门口”。那个圈,是胡同里修三轮车的陈叔画的,他说之前送外卖的小哥老迷路,他索性帮人标了个记号。

快走到歇脚处才算摸到门道

走到胡同北段,路面从水泥地变成了碎砖头铺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动。墙角堆着几只豁口的陶瓷花盆,还有一台不要了的老式缝纫机,机头架着块木板,上面放了一把香菜和几个干辣椒。再往里十步,就是那口井——井口石板磨得发亮,井绳上有三个死结,其中一个系着红毛线。

我问树底下下棋的两个大爷,东北大姐的锅和这口井是不是顺一条线。戴蓝布帽子的那位头也不抬:“你管它是不是,反正你别往井里扔塑料瓶就行,前段有人扔了个饮料瓶,堵了半截排水眼。”旁边戴老花眼镜的那个拿棋子在桌角敲了敲,补了一句:“顺着电线杆上的旧号码牌寻,最后那家铁门就对了。”他说完把“炮”往前一推,再也不理我。

我站在那扇铁门前往回望,看见胡同顶上的石棉瓦边沿晾着一排白球鞋,风吹过来,鞋带拍打着瓦片,嗒嗒嗒。门口种的几棵朝天椒结得正红,用捆毛线的绳子系在竹竿上,竿子斜靠在窗台边。隔壁窗内有人炒蒜苗,油烟从排气扇里扑出来,呛得人眯眼。门右侧的墙上钉着一块铁皮,上面用小刀刮出“拆迁办 误入 赔钱”几个字,笔画生涩,像是小学生刻的,又被人划了一道,改成“赔砖”。没人知道是谁弄的,但来来往往的人看了,都觉得——这地方就应该有些无头无尾的记号。

我正要走,门开了。探出个系围裙的大姐,手里捏着半根黄瓜:“你前头那家问路的快递员,还把车停我这了。他说明天还要来送蜂窝煤。你要是再找不着,就跟人说门口那棵歪脖榆树的影儿正对着一个浇花用的绿皮水壶,壶嘴朝南——”她话没说完,屋里传来铁锅铲碰锅底的声响,她缩回去,门没关严,缝里漏出雾气。后来我听说,她那扇门上本来有个门牌号,前年让人摘了,拿去垫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