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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州万达附近足疗店|晚班出租师傅和夜宵摊主的闲聊

“师傅,前面万达那个路口,往东拐,过了红绿灯,右手边那条巷子进去,那家足疗店还开着不?”副驾驶上的年轻人把手机屏幕摁亮又锁上,声音带着点刚下高铁的干涩。

出租车司机老周没急着答话,右手先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徐州十月中旬的傍晚还留着一股热劲,车里冷气开了二档,前挡风玻璃下摆着的那个破塑料水杯里,茶叶梗子泡得发白。“你说开店?你说的是那家二楼亮着蓝招牌的,还是楼下门脸贴着褪色‘按摩’红字的?”

“就是招牌上画了个大脚丫子那家,朋友圈有人发过定位。”

老周一脚刹车停在斑马线前,侧过脸,嘴角往下撇了一下:“脚丫子?那是老刘家。早不干了,去年国庆前就盘出去,改成卖卤菜的了。他家那三张按摩床,旧得海绵都塌了,倒是门口那张广告布,风吹日晒的,那个大脚趾头一直翘到今年春天才被撕掉。”

巷子拐角的生意经

徐州万达这一圈,写字楼底下几层全是玻璃幕墙的商场,奶茶店和黄金柜台挤在一起。但真要找那种几十块钱能坐一下午、按完脚还能倒头睡一觉的店,得拐进背面的老巷子。巷子口常年停着一辆改装的电动三轮,卖烤冷面和铁板豆腐的,中午出摊,晚上十点收摊——正好是足疗店两班店员交班的点。

老周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排座的年轻乘客,继续说:“咱们这条街上,开了七年以上的老店只有两家。一家在菜市场西门斜对面,门头特别窄,只能并排摆两张带踏板的皮质躺椅,墙上挂着个没有电的钟,进口处挂的塑料门帘,绿穗子都变成黄穗子了,老板娘姓秦,本地李庄人,手劲大,按脚的时候能听见骨头缝儿嘎嘣响。另一家就藏在——你看见那边那棵都歪到电线杆子上的大槐树了没有?树底下那扇不锈钢玻璃门,门把手缠着红胶带,叫‘舒足坊’。”

年轻人被一连串地名絮叨得有点发晕,但老周是这一片跑了八年夜班的司机,他的话错不了。他追问:“那舒足坊,做正规的还是……”

“打住!正规得很,我老婆和楼上开培训班的女老师都是常客。”老周在半公交道的提示音里加大嗓门,“你也别高看,那里面就两张电动调节的旧按摩椅,一台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煮毛巾电热桶。技师多是泰州、兴化那边来的,到了暑假孩子没人带,店门口就常坐着两三个七八岁的小孩,趴在木头凳子上写作业。足疗这行啊,在咱们万达周边,靠的是回头客,不是花头。”

店里的物件与熟客

老周这么一说,年轻人倒来了兴趣,因为他上次路过时在门口站过几分钟,隔着玻璃看见靠墙的一整面木格子,每格里放着不同的塑料桶和药水袋,有的上面用马克笔写了名字,涂改了不止一次。

“那面药水墙吧?里面泡的可不是什么进口草药,就是艾草、红花还有那种普通生姜片,煮一大锅,装进保温桶里。哪个脚后跟裂了、膝盖受凉的,老板娘秦姐就从某个桶里舀一瓢兑热水。”老周说着,打了个方向避让一辆逆行的外卖电动车,“还有一个铁皮盒子,里面装着剪趾甲的刀、刮死皮的扁铲,还有几卷新的棉袜——那袜子批发市场买的,一摞十个颜色,图个喜庆。”

年轻人插了一句:“师傅,那你去那儿洗过脚吗?”

“我天天跑来跑去,哪有闲工夫坐那。不过有一回半夜收车,脚底板酸得像踩在石子上,我在舒足坊端了二十分钟热水泡。五十块,送一次修脚。那个老师傅姓韦,右手食指少了半截,但修鸡眼是一绝,趴在脚底下,脑袋上挂着个有灯带的老花镜,干了一会儿抬头跟我说:‘你鞋底太薄了,回头换个发泡底的。’就这句话,至今都记得。”

车子在红灯前并排停到了第二位。老周拧开茶杯盖喝了一口茶叶水,那股茶水是从早上泡到现在的,基本没什么色了,但他就爱那口拧巴的涩味。绿灯亮起,他缓缓加油过了路口,车窗外的街灯逐渐变成一片黄晕晕的声浪。

夜宵摊边的自白

车拐进万达北侧的窄路,从烤冷面摊旁边滑过。电烤炉上的铁板刮得刺啦响,摊主正跟一个穿着足疗店制服——墨绿色短袖,背后印着白色“舒足”两个字的中年女人聊天。

“哎,刘姐,今儿个那位姓张的老顾客又来了,说要调到外地去,晚上特意来摁了个钟点,临走前把他留在这儿的旧拖鞋都收走了。”
“人挪活嘛,前年夏天那个总爱穿拖鞋、点大保健套餐的交警大哥,不也调走了?走了就又回来洗过一次脚,待了半个钟头,连价钱都没问。”

年轻人从车窗里往外看,那个穿墨绿色制服的女人蹲在台阶上吃一份加肠的烤冷面,咬一口,哈一次气——毕竟汤包是烫的。她脚边放着一个白色保温杯,杯套是红蓝条纹毛衣针勾的,这种手艺只有年纪大一点的人会。

老周把车靠边:“到了,就这儿,前面黄色牌子那家连锁足疗是新开的,进去穿个鞋套,扫个码,等技师从上钟下来接你。不过建议你出门左拐那个楼下店,不用扫码,老板娘看你眼生,提前跟你说好价钱——足疗八十,加修脚四十,明码标价写在黑板墙角上,字是粉笔写的。”

年轻人付了车费,拖出一个磨角的行李箱。他正要低头看导航,老周从车窗探出头补了一句:“那家店的铁皮热水壶灌汤底用,记得让技师少放花椒。”说完,出租车喷出一阵尾气,尾灯拐弯消失在街口。年轻人站在原地望向那扇缠着红胶带的不锈钢门,门旁的慢摇椅空了半张,一只白色的旧拖鞋被踢在荫影底下,鞋头朝里,像是等着某个熟客再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