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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阳劳动公园背包女|背包分量不轻,心更沉

铁西区勋望街走到头,劳动公园南门那排老杨树底下,我那小卖部的冰柜正对着门口。下午三点多,一个背军绿色帆布背包的女人停在摊前,背包侧兜插着两瓶康师傅矿泉水,拉链上拴着个只剩半边的塑料钥匙扣。她翻了半天零钱包,买走一根一块五的老冰棍。

那背包的肩带磨得发白,底部蹭着水泥地的灰,但主料厚实,看着能装下半个家当。这年头,背这种包的人不多了。我盯着她把冰棍纸撕开,咬了一口,然后绕过假山,朝东边那个老式健身器材区走去。

包里的世界

沈阳劳动公园背包女,这个称呼我在公园看门老周那儿听过不下十回。老周说,这类人跟那些拉小推车买菜的阿姨不一样,她们不赶早市,专挑下午人少的时候来,背包里装的东西杂,但每样都有去处。

那天傍晚她回来买水,我递过一瓶冰红茶,多嘴问了一句:“闺女,包里背的啥,看着怪沉的。”她咧嘴笑了笑,露出一排白牙,没答话,只把背包侧兜里的塑料袋提了提——里面露出半截旧《辽宁日报》,裹着几块像石头样的东西。

后来见得多了,我大致摸清了沈阳劳动公园背包女的规律。她们不是同一个人,但穿得都差不多:耐磨的裤子,运动鞋,防晒衫掖进腰里。背包里常备的东西很具体:

  • 一块褪色的军绿色防潮垫,卷成筒状插在背包主袋侧面
  • 一大卷细麻绳和两把园艺剪,剪口缠着黑胶布
  • 几个空矿泉水瓶,专门装自来水和喂鸽子的碎玉米粒
  • 一本翻烂了的《沈阳城区植物图谱》,书脊断了用透明胶粘着

包里没一样值钱物件,但每样都能用上。她们不是来跳广场舞的,也不占健身器材,就蹲在东墙根那排野月季丛边上,拿小铲子松土,捡掉落的枯枝,再用麻绳把倾斜的树干跟铁栅栏绑直。

认路数

大概过了半个月,我在冰柜后面挂了个晾衣绳,方便她们接水洗手。有个常来的女人,五十岁上下,黑发里掺着白丝,背包拉链头坏了换成一根红色尼龙绳。她洗手时把背包搁在凳子上,包口没拉严,我看到里面露出一沓用皮筋扎紧的信封,封面上全是黑色签字笔写的字。

她注意到我的眼光,直接把背包口拉开半边,说:“老板娘,你就当没看见。这里头是我老伴的照片,还有他以前爱看的棋谱。人走了三年了,我就喜欢把东西背着,走哪儿都带着。”

我赶紧递过一块干毛巾,没再接话。她又说,退休那年买这个包,原本是为了装渔具跟老伴去浑河边上钓鱼,鱼没钓着几条,包却缝补了七八回。现在老伴没了,钓竿送人了,包留下来,装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每天来公园走一圈,坐在那张长椅上,看树影挪过去半尺,再回家。

那块硬邦邦的旧毛巾我本来想扔了,她接过去叠好放进背包侧袋。从那以后,沈阳劳动公园背包女来我这儿买东西,从不砍价。

一处未解的记号

前几天刮大风,一块铁皮广告牌被掀翻,砸弯了东墙根一棵老榆树的底枝。次日清早,我开店门就看见那个红尼龙绳拉链的女人蹲在树旁,背包扔在地上,她正拿园艺剪把裂口的树皮仔细修平,又不知道从包哪层摸出一小罐桐油,用旧棉布蘸着,往树皮断面上来回抹。

我问她冬天树不都得冻伤吗,抹这个有用吗?她抬头看着密密匝匝的枝杈,说了句我记得清楚:“人在世上待一天,就把当天的活儿干好。树也是一样。”红尼龙绳在风里晃,她把桐油罐塞回背包侧兜,背包顶上系着的那根蓝色塑料绳——确切地说,是那根拴钥匙的红色尼龙绳松了一圈——我注意到她重新打了个结,松紧刚好。

她走的时候,背包侧面被风掀开一角,里头露出那本植物图谱泛白的书脊。

现在每天傍晚,老榆树底下还是会蹲着穿防晒衫的人,背包的颜色换了,从军绿到藏蓝都有。我数过,去年秋冬,前后至少来了五拨,打水、添肥,小铁桶边上紧挨着那只磨掉漆的园艺剪。只不过自从那个红尼龙绳拉链的女人最后一次离开我家冰柜前,那排野月季东头的第一株,一直只有桩子,没再冒新芽。风一吹,桩子顶上的断口还是白生生的,像刚晒干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