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莞巷子里女|说说我街坊阿珍这二十年
“阿珍,你档口今日唔开啊?”我蹲在巷口修单车,抬头见隔壁裁缝铺卷帘门拉到一半。
“开,点解唔开。”阿珍从门缝探出半个脑袋,手里攥着鸡毛掸子,“棚顶漏雨,寻日泼湿两匹的确良,我正晾呢。”
“哦——忧你系个巷仔最忙嘅人,谁知你躲屋里搞卫生。”我拧紧一颗螺丝,甩甩手上的油。
“忙?忙咩!”她把卷帘门哗啦推到顶,露出满墙花布,“呢几十年,一日到头忙个衫裤,谁知只赚呢个。”
她伸两根手指比了个数,我没接话。1997年我从肇庆来东莞东城打工那会儿,阿珍就在这条巷子车衣服了。那时她二十出头,踩缝纫机快过子弹,边踩边哼《东方之珠》。
从车位工到自己的铺
当年这巷子叫“知青尾巷”,宽不过三米,两边挤着铁皮棚。阿珍在福兴制衣厂做事,就是现在捷东路那头,那块地早盖了商场。我还记得她每天早晨六点骑着28寸凤凰车,后架绑一罐隔夜米粥,到了厂里换马甲系围脖的旧习惯,围脖是她结婚老倌送的。
后来厂子机械智能化改造了一遍只留熟练工,她做到怀孕八个月才退下。2003年小孩一断奶,她攥着三千块钱找巷口修表的陈伯租下这片铁皮棚,一直做到昨晚九点。
“东莞巷子里女,不是街头大字报的那种新鲜词——我们老住户惯了管巷子里的妇女都叫‘巷子女’,但阿珍让我理解了什么叫做硬是让脚下七平米土棚变布坊。”
她自己讲:“坐一个通宵,赶出老年大学舞蹈队三十套制服,你话东莞市到底有影多少条女,嗯,阿影今天搬家就没有来帮我搬布料。”影跟她从前同一个厂,如今住南城那边新兴建材城旁边——“水泥混布屑,头发不见一勺灰。”
她的工具箱和我们巷子
- 裤腿改短“五蚊两寸”,裤角贴双线免费
- 衬衣新纽扣“一粒蚊半”,特殊树脂纽扣除非自备缝线免费改三尺
- 被面无痕接驳,在旧梦里衫里寻找尽量一样的色袋,整搞个要六十五蚊——这一点陈伯不信
昨天阿珍跟我借钱交水电改造电表钱,如今电力局要把仓库电表和铺面开关拆分,各装一只要走两层证明,跑她半天。“我十几岁东莞巷子里女踩脚踏丰年生计,我地亦出来晒热气玩过啵。”她擦缝纫机时捻了一条线头给我,白的确是棉,带一点胡花是她收了老干所活动室一堆旧裙的衍生,“等下洗烫好,送出孤儿院那边还人家两个去岁岁平安。”
| 活动摊位时段 | 东莞巷子里女做活类别 | 要价 |
| 星期二午后 | 各类短改修补厚拉链 | 十五到二十八蚊 |
| 周末帮亲友小孩剪袖边 | 全手量剪“十年工夫一年鲜” | 一蚊两个棉子糖 |
六年前她添一台三线锁边机,自己拿钢尺画出机身保护木壳,从商场捡包装板钉的。
吃饭说话都是实操
阿珍吃饭不爱扎堆去做“众口饭”。她同众人话“小菜三拖下锅有汗珠最算爽”。她旧城里留份烂家当时买七八尺的宅基地送给哥,户口在东莞,女儿上了三年师范转做幼教。
有次问她还想不想多换个孩子续个衣钮做“娘娘牌”,让她骂我老不正经两句:“男男女女进县小巷的夜档看灯偷嬉各款各愿——我只懂铺那铁水、跳针换线,下班穿一碗猪脚姜只一块瘦肉就好味。”
阿珍收铺回家必经那条新丰夜市街。她常指建筑指牌给我看“这一路烧卖今时一份七蚊”,仍然保持当年步伐偏街内三米再直接穿横屋边土巷归蓝田花园——住在走二分钟那条窄叉巷的老宅但户籍她在百业路。“此地永远当街口吵,旧日深圳客人落长途四的士找我嫂买东西一次给现金四十蚊天知道我熬过一个三十年还是外加上钱粮。”她早上今天车完最后匹布摞在缝纫机木垫下,铁筛是旧屋顶捡的青片红锈里面装线团格外重手拖沓她蹲上面拔插头然后再熨裤子边热成满屋樟脑。八点整三轮,邻居孙孙仔穿滑板用扯出她帘后烂卷尺:“大姨明天把祖色粗帆布碎留两块给我缝足球唔花钿。”
像有个从东北来的唱歌女当年租过这铁棚二楼,每一夜练“千千阙歌”,现在大街上唱无这些了。到底那样的旧磁头还留在哪个港式豆腐店底盘盒子了?巷口堆着隔夜的旧纸箱打湿似废去——楼下修单车时常落落的她早睡门帘上门闩锁未漏一隙朱编布起毛抽出的三根亮线,恰好露在我沾着钢珠尘的小板手上面一晃一明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