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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乌鲁木齐泡妞联系方式|南门巷子里的十年走访记

二〇一三年开春,我刚接手生活版块,主编扔给我一个任务:去南门附近的老巷子转转,看那些年轻人到底怎么互相留电话。那会儿微信还没那么普及,QQ号还写在纸条上。我揣着采访本,从人民路拐进一条只容两人并排走的巷子,墙皮是土黄色,电线在头顶绞成一团乱麻。

巷子深处有家卖奶皮子的小店,门脸窄,招牌被烟熏得看不清字。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回族大叔,姓马,围着蓝布围裙,正往铝盆里倒刚挤的牛奶。我问他,这儿年轻人多不多?他头也不抬,手上搅着奶皮子,说:“你要找在乌鲁木齐泡妞联系方式,不如先去对面五金店门口站着看十分钟。”我愣了下,他这才抬起下巴朝对面努了努嘴。

五金店门口的下午

那家五金店卖螺丝、水管、插线板,门口支着一张折叠桌,桌上放着一部老式公用电话——那种投币的,现在已经见不到了。桌子旁边蹲着两个十六七岁的男孩,一个穿蓝运动服,一个穿灰夹克。蓝运动服正拿笔在一张折过的纸片上写数字,写完递给灰夹克,嘴里说:“这是我姐同学的Q号,她住二道桥,你加了就说我介绍的。”

灰夹克把纸片叠成四方块,塞进内侧口袋,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红梅烟,给蓝运动服和自己各点上一根。烟味混着隔壁烤包子铺飘来的羊膻味,在巷子里滚成一团。

我在旁边站了不到半小时,已经看见三拨这样的交换。一个穿皮夹克的三十岁男人走过来,问五金店老板买了个两块钱的灯泡,蹲下点烟的时候,顺势跟蓝运动服搭话:“兄弟,你手上那个联系方式能推我一个不?我请你们吃烤腰子。”蓝运动服摇头,说这是自己人,不能乱给。

“那行,”皮夹克也不恼,从兜里掏出手机,“你记我号,我开出租的,常拉夜班,你以后有跑腿的活儿找我。”他报了一串数字,蓝运动服没记,倒是灰夹克在纸币角上划了三个字:“老丁,出租。”

电话亭与传呼台残迹

往巷子更深处走,墙上还留着十年前传呼台时代的绿色铁皮亭子,门锁锈死了,玻璃上贴着“收驾照分”的纸片,被风揭起一角。旁边墙壁上拿白粉笔写着一行字,字迹已经洇开,勉强能认出是“买羊羔”“找小马”开头的一串手机号。

一个穿碎花棉袄的维吾尔族老太太正拿抹布擦自家窗户,我问她,这墙上字是谁写的。她擦了擦手上的水:“去年冬天,一个卖馕的巴郎子写的。他留的号码是他嫂子的,他嫂子在二道桥卖花帽。后来城管让刷了,刷之前他媳妇还跑过来把号码抄走了。”

老太太顿了顿,又说:“你要正经找在乌鲁木齐泡妞联系方式,去那几个大学门口看看吧,这儿就是些做小买卖的。”她说的大学,指北门那边几所院校,门口奶茶店和贴膜摊一到傍晚就挤满人。

大学门口的纸条墙

第二天傍晚我去了北京路一所大学侧门。侧门外有一条百米长的巷子,叫“学生街”,从头到尾摆着卖袜子、手机壳、烤冷面、拌米粉的推车。最靠里的一面砖墙,被贴满了巴掌大的纸条——有出租房信息,有考研资料转卖,也有两三种写着“交个朋友,微信号XXXX”的。

贴纸条的多是学生模样,也有快递员蹲在电动车旁,把号码写在自己名片背面。我问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她刚把一张纸条按在墙上,用宽胶带粘好。她说:“上周学校办就业指导会,老师说现在用人单位还看社交能力。我也没男朋友,留个联系方式,靠不靠谱全看聊不聊得来。”她没写自己名字,只写了“汉语言大二的,爱看电影”。

靠墙根有一台旧冰柜,卖酸奶的老板说这墙贴了至少有四五年了,“夏天的时候,下午六点一过,得排队等着贴。冬天就少,手冻得写字抖。”他那冰柜侧面也贴着一张,上面只写了“修理电脑”,配一个座机号码。

“这能算联系方式吗?”我问。

老板笑了:“咋不算?你打过去,是个接线的老头,专门帮人修主板的。你要真打过去想找对象,他也能给你搭个线,他儿媳妇在红山有个婚介所。”

老式BP机店与公共座椅

离开学生街,我拐到青年路,那里有家还挂着“传呼台改装维修”招牌的店,铁闸门拉了一半,里面堆满旧主机和键盘。守店的年轻人三十出头,正把一部拆开的诺基亚重新装好。他说自己修了八年级手机,“最早一个人来修手机,十有八九让我帮他存号码。有个人存了三百多个号,备注全是地名——‘友好路那个’‘碾子沟那个’‘南湖那个’。手机修好后他看都不看,揣兜里就走,根本没检查我的修复质量。”

他低头拧螺丝,又补了一句:“现在人不用存号了,微信号就是联系方式。但你看那墙,照样贴得密密麻麻。换汤不换药。”

临街花坛边有一条铁长椅,漆已经掉了大半。我坐那儿歇脚,旁边坐着一个穿工装的中年人,正拿小刀削苹果皮。他削完半个,把最上面一片递给我。我摆摆手,他笑了笑,自己吃了。吃完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低头看手机——那是一款很老的红米,屏幕上有裂痕。他按了几下,又叹了口气收回去。

黄昏的光斜斜照长椅旁的泥地,几只灰鸽子落在电线上。铁椅子另一头,有人拿记号笔画了一串数字,底下写一行很小的字:“长期有效,白天上班,晚上能接电话。”没署名,不知道是谁画的,也不知道那个号码还通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