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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金谷园按摩店|西工区老街坊里的二十五年老手艺

你问的洛阳金谷园按摩店,我前后去过十七回,最近一次是上个月陪父亲治腰伤。这地方不在金谷园路的主街面上,得从纱厂西路拐进一条只容三轮车通过的老巷,巷口有棵歪脖子槐树,树下常年坐着个补鞋匠。店面是两间打通的老式门面房,门头招牌是白底红字,漆皮裂成龟背纹,右下角用黑笔添了行小字——“营业至晚十点”。老洛阳人都知道,这行字是后加的,早先只写到晚七点。

店里头跟别家按摩店不一样。进门先是一张深棕色八仙桌,桌上放着搪瓷茶盘,盘里倒扣着六个白瓷茶杯,杯底都印着“洛阳轴承厂”的红字。靠墙一排铁架躺椅,皮面磨得发亮,扶手上缠着蓝色电工胶布。最里头挂着一面锦旗,落款是二〇〇三年,写“妙手回春”,边上垂着两根褪色的黄穗子。墙上没有价目表,价格全在老板脑子里——这位老板姓周,今年五十九岁,十六岁进洛阳地区按摩培训班,后来在关林市场的国营浴池干了二十年,改制后自己出来开了这间店。

这门手艺怎么个讲究

周师傅的手法跟现在满街的“泰式”“精油推背”不一样。他按的是老派的中医经络推拿,讲究“先问后摸再动手”。你躺到床上,他先不碰你,站在床边看你走路的样子,问你睡觉爱侧哪边,吃饭胃口怎么样。然后他用手背贴你后颈,说一句“寒气到肩胛骨了”,这才开始按。

他用的物件也简单,就三样:

  • 一条白毛巾,叠成四折垫在腰下,说是“护着命门穴”
  • 半瓶红花油,江湖牌子,瓶身贴着褪色的标签,他每次只倒小指甲盖那么多
  • 一把牛角刮板,边缘磨得圆润,是早年同事从安阳捎来的

客人的图鉴也杂。有纱厂路的退休女工,每周三下午来按颈椎;有附近工地上开塔吊的年轻人,周末晚上来松腿;还有一位姓刘的老先生,坐轮椅来的,周师傅只给他按双脚,每回按完都要在店门口坐二十分钟才走。

“我这门手艺,不是力气活,是认路的活。经络就是胡同,你得知道哪条堵了,哪条通着。”

周师傅说这话时,手里正捏着一截艾条,等着给客人熏膝盖。店里常年飘着艾草味,混着红花油的气味,老客说闻着这个味就踏实。

金谷园这一带的变迁

金谷园这地名,老洛阳都知道,是西晋石崇修别墅的地方,后来成了洛北的老居民区。这间店所在的巷道,九十年代是热闹的副食市场,卖豆腐的、修自行车的、炸油馍的挤成一排。如今市场搬走了,巷子里只剩两家店——一家是这按摩店,另一家是卖祭祀用品的。

店里的设施也跟不上时代。按摩床是铁管焊的,床头焊着个铁皮小柜,里面放棉花和绷带。没有电子钟,墙上挂的是一台老式挂钟,罗马数字盘面,每半小时敲一下,声音闷闷的,像从罐子里发出来的。有年轻的客人问怎么不高德地图标注一下,周师傅说:“来的人都能找着,找不着的人来了也不一定按。”这话听着倔,但他确实没做过任何招牌之外的地图标注。

去年秋天,隔壁卖祭祀用品的店主搬到涧西去了,门面空出来,贴了三个月“招租”都没人接。周师傅倒是不急,他把那张招租纸揭下来,贴在店里当草稿纸,上面记着几个常客的电话号码,还有最近进的药油名称。

客人跟店里的一笔账

账本是一本十六开的牛皮纸本子,封面上印着“洛阳市人民商场”的红字,里面用圆珠笔写着日期和项目。不标价格,只写“背四十分钟”“腿半小时”。月底算总账,老客按次结,新客按钟点结。周师傅的规矩是——

部位常用手法大约时长
颈肩揉、拨、点按风池二十到三十分钟
腰背滚法、肘压膀胱经三十五到四十五分钟
腿部拿捏、搓擦二十分钟左右

他不给客人推销“办卡”,也从不说“疗程”。有客人做保险的,想给他介绍客户,他摆摆手:“我这店小,坐不下那么多人。”他的老主顾里有个在菜市场卖调料的,每周来按一次脚,每次带一小塑料袋花椒,说是自家种的,放在八仙桌底下,周师傅说这花椒炖肉香。

前些日子下大雨,巷子里积水到脚踝,店里进了水。周师傅用拖把一点点把水推出去,又把按摩床垫高了两块砖。那两天他照常营业,客人少,他就坐在八仙桌前擦那六个茶杯,擦完一个放回一个,杯口朝下,等着水汽阴干。窗外雨声不大,能听到补鞋匠收摊时塑料布抖动的哗啦声。

我最后一次去,是给父亲取落下的外套。傍晚六点多,店里没有客人,周师傅正给那盆养了十年的虎皮兰换土,花盆是白搪瓷的,盆边磕掉了一块漆。他问我父亲腰还疼不疼,又说下个月他打算把搪瓷茶盘换成不锈钢的,因为“白色瓷盘看着旧了,新来的年轻人嫌不干净”。那盆虎皮兰的土里混着几粒碎瓦片,不知道是哪儿捡来的,他捡得很仔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