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化工过滤工,作者: ,:

攀枝花竹湖园小巷子|老赵,你要找的那条巷子还在

老赵,上个月你信里问的那条巷子,我替你走遍了。你说的是电科院墙根下那条,从竹湖园东门往北拐,先下三十级水泥台阶,再穿过一排黄葛树,夹在两栋老居民楼中间的那个窄口子——对,就是那个。今年雨水勤,巷口那棵歪脖子石榴树坠满了果,青红相间,像挂了一树的小灯笼。我站在那儿数了数,从你搬走那年到现在,树粗了不止一圈。

1998年咱们一起在这条巷子里吃冰粉的时候,摊主还是那个戴草帽的老周。如今他儿子接了摊子,铺面扩了一倍,不锈钢台面上摆着七八种果脯,老周当年只卖红糖和醪糟两样。前几天下午我又去要了一碗 红糖冰粉,碗还是那种白瓷蓝边碗,勺子是长柄的不锈钢,只是红糖从挂壁的黏稠浆子换成了稀汤。我问小周,他说现在进货渠道变了,正经土红糖一斤能到十二块,摊上卖五块一碗,用不起。你看,连糖都变了。

这条巷子,名字比竹湖园还老

当初咱们都管这儿叫“水站巷”,因为巷中段有个供应站的取水点。1993年自来水入户还不普遍,附近四栋家属楼的住户天天拎着壶排队。管水的老李师傅退休那年正好是你南下那阵,我亲眼看见他把阀门钥匙卸下来,交给街道办的人,钥匙拴着一段红毛线,手柄上磨得乌亮。老李现在八十一了,每周五还在巷口老茶馆打川牌,手不抖,牌记不浑。

可你要的原汁原味,恐怕只有几样摆设还是原先的家什:

  • 青石板地面从巷头铺到巷尾, 1994年铺的,棱角已经磨圆,缝里还卡着当年儿童车的柏油轮胎印儿
  • 巷中段的消防栓,铁壳底座重新刷了漆,但螺栓是老型号的六角形,本地五金店不卖这种了;
  • 墙角那台旧式蜂窝煤灶下岗了,现在换成液化气儿,但灶边砖台上还残留着一圈炭渍。

你在信里说想回来找一间能开手作工坊的铺子。我可跟你说清楚,这巷子如今房租不便宜,中段一间九平方米的门脸,月租从四年前的三百块涨到目前的八百块,但好处是断电从来没遇到过。前年检修老化线路,施工方换了全部电缆,还顺手把楼顶堆了二十年的旧木料清了——那些油毡和刨花要是堆到现在,消防早该罚款了

半夜十二点的巷子,和1999年完全一样

上周三我宵夜路过巷尾那家大通铺面馆,见康大爷还在掌灶。老昆明人,煮面的海碗是生釉粗陶,面挑垫两段煮青菜。我跟他说你要回来,他眉毛一挑:“小高?那个骑二八大杠往帕尔玛赶场的?”你看,他还记得你的车。里间那张木桌子角上还有你当年刻的一个“高”字,倒是被后来几层清漆盖住了,但伸手一摩挲就去摸着笔画。他儿子在隔壁卖烤洋芋,配辣椒面还是他家祖传的制方。

他提了一嘴——巷子南面的墙根下周浇水时段改为晚九点半。老水管管网调整,其实不是风水,是接了一根新管道连到五百米外的花湖供水所。改完以后,晚间的凉意上来,水汽洇得更足,墙角滋生了一层绿藓,滑但干净。

信里你让我拍几张片,我不大会用你寄的那个数码相机。但 我用小神机替你刻了一串新指南针似的坐标:从巷口拉面招牌数到第七根电线杆柱子,左转三步半,踩到一块左上角破了口的树围砖,那底下埋着钢尺,上头上量四皮红砖就是我们家王叔当年藏老茶叶的瓷坛。你看这地址,还跟咱们二十五年前约定的暗号一个路数。

邻居杂记

这条巷子现在常住约七十户。我说几家你肯定记得:入口处蜂窝甜豆花家搬走的第二年,回来改成文具店;那个焊铁窗的罗幺爸如今手指不听使唤,门口花台上他当年焊的铝合金凤尾鱼还在,当年可算时髦玩意儿。楼道上三楼的制琴老陶保留了一张杉木案板,说是1978年年货节的边角料做的,如今不做了,锯末灰归归灰尘。

你要是真回,住在嘉陵巷口的婆婆有间二楼空房,蓝印床单还在晾着月影,但她说好租,一个月二百块,不签合同,条件是帮忙通马桶胶圈。她不折腾,楼上的电热水器和液化气龙头统一换过,阳台雨水管也改成了PVC暗管,再也不淌黄锈。

院子里平时只留一把藤靠圈椅给老李师傅发呆。下午他会拿一段番薯喂那些斑鸠——鸟叫声隔着枣树枝叶盖过汽车喇叭,和早午时各一班的公交按铃隐约错落。老赵,我三天就把你要看的全都盘了一遍。就是大门敲最左那扇铁门,门轴去年上了机油以后不吱扭了,你也得给自己修下行装。 提一壶水在巷第二个石沿上冲干净鞋底,再深踏两脚到台阶下枯草茎外三尺——我年前就在那儿等着你看我的邮政明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