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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门按摩小巷最多的地方|一条老街与手艺人的日常

下午三点,从象山一路拐进竹皮河边的老巷子,我数了数,不到四百米的距离,沿街挂了十一块按摩店的牌子。这就是荆门按摩小巷最多的地方——团结街,本地人叫它“老团结”。巷子窄,两辆电动车并排就堵住半边路,门面多是七八十年代的红砖房,外墙刷了层白灰,雨水冲出一道道黄印子。

我在巷口修鞋摊旁站了十分钟。摊主老周说,这条街的按摩铺子从九十年代末开始多起来,“最早是国营理发店改的,师傅会捏两下,后来下岗工人跟着学,一家带一家,就成气候了。”

门脸与招牌

第一家的门头是块木板,黑漆底,黄字写着“康乐推拿”,下面的小字“盲人按摩”掉了两个笔画。门口塑料椅上坐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人,手里捏着核桃转,见我走近,站起来问:“做颈椎还是腰?”我说先看看。他没再招呼,又坐下,核桃转了半圈。

再往里走,招牌就杂了。有的用灯箱,夜里亮白亮白的光;有的干脆拿红纸黑字贴在卷帘门上,写着“按摩”“理疗”“正骨”。三家门脸之间夹着个卖卤菜的摊子,卤锅的蒸汽飘过来,和门口点着的艾条味混在一起。

老周说,这条街上干这行的,多半是夫妻店,或者带一两个徒弟。房租便宜,单间一个月八百块,手艺好的能留下老客,手艺一般的做半年就换人。

一间铺子的下午

我进了巷中段一家铺子,门口挂着褪色的蓝布帘。屋里大概二十平米,靠墙摆三张按摩床,床中间用旧窗帘隔开。墙上贴着经络图,图边角卷起来,用透明胶粘着。角落的电风扇开到三档,吹得墙上的挂历哗哗响。

师傅姓刘,五十二岁,本地人,在团结街干了十四年。他刚送走一个客人,正把床单换下来扔进塑料桶。我问生意怎么样,他指指桌上的登记本:“今天做了七个,算多的。礼拜二、三淡,周末好些。”

说话间来了个老客,五十多岁的男人,进门就趴到最里面的床上,说肩周炎又犯了。刘师傅不急着上手,先用手掌在他肩胛骨附近按了按,问“是这儿疼还是那儿疼”。客人哼哼两声,他换了指关节点下去。

“干这行,手上要有数。骨头就那几块,肉就那几层,按重了伤筋,按轻了没感觉。我这手艺是跟老中医院一个退休大夫学的,学了三年才敢单独接活。”

他一边说一边用肘部推客人后背。房间里的气味很杂,药酒味、汗味、还有门口飘进来的卤味。床边的塑料凳上放着个不锈钢杯子,盖子没拧紧,飘出枸杞味。

巷子里的生计

傍晚六点,巷子里的人多起来。下班的、接孩子的、买菜路过的,有人拐进按摩店,有人只在门口跟师傅打个招呼。刘师傅的隔壁是家修脚店,再隔壁是家卖艾灸条的,三家互相借火、借水,算是这条街上走得近的邻居。

我注意到巷子拐角处有家店没开灯,卷帘门上贴了张手写的“转让”告示。刘师傅说,那家干了不到一年,师傅手艺还行,就是不会拉客,“现在的人讲究看评价,他连手机都不会使”。

我问刘师傅,这条街还能热闹多久。他把毛巾搭在肩上,想了想:

“热闹不热闹的,反正人要是不舒服,总得找个地方按按。房租便宜,我们就能活。就是不知道年轻娃儿愿不愿意学,这行当费手,干到五十岁,指关节都变形了。”

他伸出右手,虎口处有一层厚茧,中指关节微微凸起。灯光下,那层茧泛着暗黄色的光。

晚上七点半,我准备走。巷子里路灯亮了,是那种老式的黄色灯泡,把石板路照得一块亮一块暗。刘师傅站在门口抽烟,烟头一明一灭。远处有家店传来收音机的声音,播的是戏曲,听不清唱词,调子拖得很长。

我走过那家转让的店门口时,台阶上蹲着一只花猫,正舔自己前爪。它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继续舔,尾巴尖轻轻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