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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门蓬江鸡窝的地理位置|老街区里的一处地名谜题

街坊们,先别笑,这“鸡窝”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子

你拿着手机导航搜“蓬江鸡窝”,跳出来的结果五花八门,有指向宠物店的,有指向三鸟批发市场的,甚至还有指向某栋老居民楼的。我六十多岁,在蓬江区长堤路一带住了四十多年,负责任地告诉你:老蓬江人嘴里的“鸡窝”,实际是一段旧墟场巷子的俗称,位置在水南路与堤东路之间的夹角里,北靠常安路步行街,南临蓬江河道。

具体说,从常安路中段那条卖竹扫帚的窄巷子拐进去,走三十来步,抬头能看见一棵歪脖子榕树,树根把半截青砖墙拱裂了,那道墙后面就是老鸡窝地块。现在那里圈着蓝色铁皮板,准备拆做停车场,但墙根底下还能摸到当年喂鸡用的石槽,槽底积着厚厚的灰黄色粉末——那是碾碎的谷壳混了鸡粪,几十年都没化干净。

为什么叫“鸡窝”?这里真养过鸡吗?

养过,而且养得邪乎。1958年时候,街道办在堤东路的骑楼下搞了个集体副业点,用竹篾和废木板钉了一排鸡笼,养了百来只本地麻黄鸡。老辈人讲,那会儿粮食紧,鸡吃的是食堂泔水拌糠,拉稀拉得满巷子臭。后来鸡瘟闹了一场,集体点干不下去,笼子拆了,但“鸡窝坜”(坜读lì,广东话里指低洼积水处)这个名号传了下来。到1980年代初,鸡窝这块地上搭起了十三间铁皮屋,分别做过裁缝铺、配匙档、修表摊和一爿卖猪血粥的凌晨食店。

我还特意问过住在堤东路的老裁缝陈伯,他今年八十七岁,当年他的铺面就在鸡窝最里头。陈伯说铁皮屋没打通,每间只有胳膊根儿宽的等身长,转身困难。

“早上六点钟,鸡窝里全是大铁锅翻粥的声音,咕嘟咕嘟的,你分不清是猪血翻滚还是鸡嗓子里头卡了气,但味道是真鲜。”陳伯拿手比画,“最旺的时候,这里排出去一条长龙,攥着铝饭盒的,捧搪瓷盅的,跟走灯会似的排队。”

用地契上的老名字,反推现如今的巷子岔口

我同学阿成在蓬江区档案馆整理老户籍,给他看了民国三十六年(1947年)的地契影印件,上面记的地名并非“鸡窝”,而是写“寄寮”。“寄”是寄放之意,“寮”是小竹屋。当年北街船厂的下班工人,会把自己的藤箱和被褥寄放在河边这几间寮屋里,再走水路上四乡,因为寮屋白天空着,晚上有些人不租旅店,顺带窝在这儿赌两把番摊,那年代就有人管它叫“鸡寮赌摊”,传歪了变成“鸡窝摊码”。

真正的地理标记非常简单:从江门电化厂原址的涂鸦墙往南数五根电线杆,西侧那个凹进居民楼的土坪,就是老鸡窝原场地的中心。

如今的卫星地图看不出这块区域的形状,你要站在水南路的一家烧腊店门口,正好能看见旧鸡窝的地基抬高了水泥,泊着电动车。老人手里没有导航地图,他们的嘴里都是细节,比如说认路记的是“墙角转弯处有盏长明黄灯泡”,或“摸着半截嵌进青砖楼梯的铁栓走就能剐着蜘蛛网”。

那处鸡窝到底算好找还是难找?我给你四个参考坐标标

问路千万问的是“餸菜市边的窄闸口”而别直接报全名,不然年轻人第一反应就是你带着“不良想法”。有四个硬地标帮你锚定:

  • 北向位:华壬药店的金字招牌旧铁皮。这个铁皮牌子半边锈穿,背面的图案隐约是一支粗针筒,牌子被城管拦腰剪平一半,下面一半还残存着拖把粘的灰迹。
  • 南沿位:白石桥放洪水阀门的摇把。江门多雨水,河从这条宽仅两米的巷道边穿阴沟过去,鸡窝老地面恰在泄洪两侧的低堰之中。
  • 西缘位:一串五个紧挨的方形瓷砖栓空调架。三四个空调冷媒管口的绿色记号漆已经把墙画勾勒成碎叶形状。
  • 中心凹陷处:那棵根瘤肿大的老榕底下,塌了一块预制水泥板,始终凹于路面约半个手的肘深。社区整改时放了两块砖头在凹洞两边,竟没人搬走,那个凹坑是测量老鸡窝地面的原始钥匙。
参考形体对应老鸡窝入口距离特征备注
华壬破招牌正北,实测约六步砖块路牌面拼图正好给消防线路图锯掉半圆
泄洪阀门摇柄正南,陡坡下去二十八个碎石阶阀柄镀层疲劳成黄褐色氧化膜
五孔空调挂架西面,贴墙仰角望,挂住棕红低压橡胶线第3个孔塞着一粒生锈螺杆

注意篱笆桩——近年勘查走错的新邻里

去年堤东路翻新排污管,施工队打算把废土堆倒在一块空地上。清点地块面积的师傅拿出测绘仪一套,却发现翻出来的土层里有一排排斜插的竹签子和磨秃的杉木片,还有打碎的半只埕口碎片灰陶罐。他们找来老一辈水务站站长认痕迹,站长蹲下来拿手压了压土团,直起腰说,下面也许就是当年的鸡窝禽栏围基。结果那块空地歇了两周,主动改了管道曲线避让土基坑——周围街坊这才又正经把老名字拿回嘴上。

但也有乌龙的时候。有个新搬来开奶茶店的后生,见巷口一栋青色吊脚楼的侧墙立面挂着一只水泥鸡肉形状的开门灯,竟拍照片问我在没有活鸡的防火街区里灯怎么回事。

我这么答他那灯是当年合作社鸡栏验收员自己拿钢筋水泥澆抹的锁扣装饰,后来转给卖鬃毛刷个体户给反挂在门楣外侧。实际上的旧“鸡窝”直接垂直凸入河床侵蚀层带,要靠停水的候潮时辰,地面才会露出发黑碎蜡粒似的鸡粪混合物。

前些天下完大雨又在河滩的垒石洼洼里冲出一只缠了红布条的陶塑鸡哨子,吹起来边漏风边走音,不像鸡叫倒像老门轴根里的气扭响。

有位老太抱着茶缸子坐在石墩上就凑过来说,原是卖给北街渡口小孩子祈康健的圆响哨,“造哨把式的凿子利,他一挥在鸡翅膀内壁刻了个缺,但那哨骨千真万确雕了一只掉尾纹翮,这只喙都摩挲黑皮了”。

我手一抬高,本想蹭给那守着空地铁桩的老头子问他镇桌用不拿,可他正望向三江巡查舟离去后的水面。波光像铁锈虫游弋。只见他自己向前跨上加固垒脚的一端石块,走了个曲尺路线。脚下头没有石子触发记号线,那块哨完完整整被我塞进衣袋。傍晚我回家把它挂在水缸沿上冰镇酸梅碎,蜡迹在水里化开成橙黄色沫头,悠悠向水缸中心翻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