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饶站周边有什么好玩的|出站两公里,古塔与米粉齐飞
高铁一停,人流涌向出站口。我攥着手机,跟着指示牌拐进公交枢纽,抬头正看见那块蓝底白字的“上饶站”三个大字在秋阳下反光。站前广场西侧,一辆19路公交车正打着双闪,前挡风玻璃后摆着“东岳路”的牌子。我跳上车,投币两元,司机头也不回地问:“去文脉巷口下,对吧?”我愣了一瞬——这条线路的司机,似乎见惯了拎行李箱找地方吃饭的过客。
先把肚子交给铅山烫粉
车程七分钟,在文脉巷口站台落地。巷子不宽,两侧是八九十年代的老居民楼,一楼全改成了铺面。第三家门头挂着块褪色的蓝布帘,上写“铅山老张烫粉”,帘子边角磨出了毛。掀帘进去,水泥地面洒过水,空气里浮着骨汤的油气。老板娘正把一把现轧的米粉按进竹笊篱,在滚水锅里抖两下,捞起,浇一勺猪骨黄豆汤,撒葱花、榨菜丁、两片卤牛肉,最后点上几滴辣椒油——全套动作不满一分钟。
“要加个茶叶蛋不?今天刚卤的,蛋壳敲了缝。”老板娘冲我抬抬下巴。
我点头,又加了一份灯盏粿。粿皮是米浆蒸的,裹了萝卜丝、豆芽和肉末,形同油灯盏,一口咬下去,米香混着辣味在齿间炸开。邻桌穿校服的男生旁若无人地低头刷手机,面前一碗烫粉见了底,汤碗边趴着只被米粉味引来的橘猫。他用筷子头蘸了汤,递给橘猫舔。
出了店门往北走,脚下是压实的青石板路。路边的老剃头匠搬了把铝椅坐在梧桐树荫下,收音机里放着赣剧老声。他朝我扬了扬手里的推子:“小哥,六块钱推个平头,三分钟,不误你逛玩的时间。”我笑着摆手,他却指着巷子尽头说:“前面拐弯就是王家老宅,墙上那块砖,是明万历年的,比上饶站岁数大四百多载。”
王家老宅与站前老城的纵深
顺着巷子走到底,右转,一堵灰砖墙忽然从晾晒的腊肠和竹匾后面冒出来。门楣上嵌着一方麻石匾额,楷书“绳武堂”三字,下方落款“万历辛丑春”。推开虚掩的木门,天井里种着一棵石榴树,树腰围得两人合抱。宅子内部早已分租给五六户人家,但公共堂屋还保留着青砖地、木隔扇,梁下悬一盏积灰的汽灯,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的物件。
住在堂屋东厢的老人姓汪,七十六岁,自称是这宅子第五代租客的后人。他翻开一本胡麻纸订的簿子,纸上用圆珠笔画着老宅当年的布局图:东侧书斋,西侧仓房,正厅悬过匾,院内原有水井一口,1965年因修下水道填平了。他指着一根柱子上的炭烧痕迹说:
“光绪二十八年,租这家织布坊的兴化人夜里打翻了油灯,救得快,只烧了一根雕花梁,后来换了白木料。要是整栋没了,你现在只能看地基。”
我问那根柱子还在哪。他起身,带我到左厢房门口,低头一指——门槛内侧有半截柱础,青石雕着莲花瓣,雨水常年滴水,花瓣边缘已磨得圆滑。柱础旁边有个缺口,被住户用水泥补过,但仍能看出是旧打凿痕。
从王家老宅侧门穿出去,是一条垂直的窄巷,宽仅容一人张臂。巷子两侧的墙体上门牌号混乱,有些钉着蓝底塑料牌,有些干脆用白漆写在墙上:“上饶站社区第7弄15号”,门牌下方挂着一条去年的红布,上面黄字“欢度新春”。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迎面过来,我侧身贴着墙,车里的婴儿头戴虎头帽,伸手想抓墙缝里的青苔。她停下,对我说:“你站的地方,以前是城墙根,民国二十几年炸开豁口做了马路。我小时候还看见柱础当凳子摆在家门口。”
赶集日与站前市场的末班热闹
我离开小巷,沿河街往东走了两站路,迎面撞上一排临时支起的油布蓬——上饶站周边半月一次的末班集日。蓬下卖针线、铜锁、旧书、草药,还有蹲在地上卖辣叶和紫苏苗的老农妇。她面前摊着一张报纸,报纸上摆两只搪瓷缸,缸里插着几株薄荷,叶面沾水,根须用湿布裹着。
“五角钱一株,回去栽墙根,蚊子少。”老妇说,“我在这摆三十年摊了,从前上饶站还在南边老楼的时候,赶集的人打火车上下来,拐个弯就到。”
她还记得老站的木栅栏门和候车室带天窗,冬天透风,等夜车的人冻得跺脚。如今新站建在城北,但集还是逢五逢十挪到这河街边上。她说话时,一个穿铁路制服的年轻职工蹲下,挑了两株薄荷苗,扫码付钱,把苗插进制服口袋。
往回走的路上,天近傍晚。站前桥头的人行道上并排蹲着三个手工匠人:一个补搪瓷脸盆,手上攥着白铁皮和烙铁;一个修鞋,脚边摆着大小十几把锥子;一个磨剪刀,细砂轮转起来,溅出手心大的火星。他们身后的电信杆上,贴着上饶站新增傍晚班次的通知,纸角被风吹起,尚带余温的站前广场广播里,正报出十九点二十分去往厦门北的列车检票信息。
我站在桥栏边,脚下是新老水井盖并排的路面。远处旧城那段断头路尽头,一根刻着“重”字的石墩露出半截土面,正落在待拆楼房的阴影里。这时我在想,下次若找不到人打听近况,那尊石墩倒可以替我记下今日路人步履往来的尺寸。月亮还没有出,铁艺路灯先亮了,光穿过悬铃木叶缝,打在磨刀人刚刚磨好的那把十寸旧剪刀的刃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