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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城汽车站对过旅馆|换乘歇脚的老营盘

各位老伙计,打南边来的,北边去的,只要在运城汽车站倒过车,八成都在对过那片旅馆里头落过脚。我那几年跑货运,常在这站里过夜,算是把这一亩三分地摸了个透。别小看这几家挂着小灯箱的二层楼,里头规矩多,门道也不少。今儿个大爷不跟你扯闲篇,就讲讲这车站对过旅馆的三桩实事儿,你下回再来,保准心里有底。

头一桩:看灯箱认招牌,别进了黑店

运城汽车站正门朝东,出了站口,马路对过一溜儿七八家旅馆。年头最长的是“晋南驿”,蓝底白字的灯箱,夜里头亮得早,五点半就开灯。旁边那家“平安居”是后开的,红字,闪得快,晃眼。再往巷子深处拐,还有两家连招牌都没有,只在门框上挂个“住宿”的木牌,油漆黑亮,一看就是老物件。

咱住的“晋南驿”,一楼柜台是个玻璃木头合做的,上面压着块玻璃板,底下压着几张老照片。有一张是1987年,一群穿中山装的人在这门前拍的合影,边上写着“运城地区运输公司先进班组”。掌柜的换过三代,现在当家的姓周,五十来岁,本地口音,说话带笑,但记账一笔不差。你要是嫌贵,他给你指隔壁:“那边十块一夜,被褥潮,电扇响,你自己掂量。”这地方,贵三块,买的是个干净被窝和热乎水。

第二桩:热水瓶和搪瓷盆,房间里的老规矩

二楼走廊尽头是锅炉房,每天下午四点烧水,六点灌满。每个客房门口地上都放着一个绿铁皮热水瓶,样子老,但保温实在。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提瓶回屋,倒上一杯,放桌上晾着。屋里的搪瓷脸盆,白底蓝圈,盆底多有一两道磕掉的瓷,露出黑铁皮,但给客人用的一律是盆沿没豁口的。

有一回,一个年轻后生拿了盆去接热水,想把方便面泡了。管楼的大嫂姓刘,嗓门大,一把拦住:

“后生,这盆洗脚洗脸都用得,你不能拿它泡面。要泡面,去柜台要个瓷碗,一块钱押金。”

那后生愣了愣,乖乖去换碗。后来熟了,他每次来都找刘大嫂要同一个豁了口的蓝边瓷碗,说用顺手了。这地方的好多物件,年头比住店的客人岁数都大,可擦得亮,用得稳,一点不含糊。

第三桩:赶早班车的叫醒经,比闹钟还准

住旅馆的,十个里头八个要赶早班长途。有去西安的,六点二十分发车;有往太原的,七点整开。旅馆柜台上有块黑板,用白粉笔写着各班次发车时间,底下备注一行小字:“需要叫醒,睡前登记。”老周的大儿子晚上十点接班,拿着个手电筒,挨个房门照门缝,确认屋里人登记了没。

凌晨五点,走廊里准时响起敲门的响动。不是“咚咚咚”乱敲,是先轻敲两下,停两秒,再敲一下。这是规矩,就怕吓着屋里人。敲完门,紧接着喊一声:“六点二十去西安的,起来喽。”然后就是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自来水声,接着是门锁“叭嗒”一声。老周说这叫“敲三下,喊一嗓子”,比啥闹钟都灵。人家最怕的就是误了点,车站那边喇叭一响,车屁股冒烟,你站在对过干瞪眼。

第四桩:寄存行李的窗口,铁栅栏后头看天色

旅馆靠西头有个小窗,约莫半米见方,焊着铁栅栏,漆成深绿色。这就是寄存处。夜班司机到了,把包一塞,领个竹牌,第二天凭牌取件。窗台外头摆着两个杌子,是给等人取货的人坐的。有一回,一个老太太提着一筐苹果,说给儿子带的,儿子在西安,她等下午那趟车。她坐在外面杌子上,从早上八点坐到十一点,筐子一直放在脚边,谁跟她说存起来,她都摇头。

后来刘大嫂出来,给她倒了碗热水,说:“婶子,你把筐子放铁栅栏后头,我帮你看着,你上趟厕所去。”老太太这才动了地方。结果到下午取东西时,那竹牌上的绳子系的是白线,跟筐绳一模一样,可见早就盘算好了。这类事在这里天天有,太阳照在对过旅馆的旧木门框上,影子一点一点往东边挪,常坐那儿的退休工人老赵就数影子,数到第三格,准听见邮车“突突”响着从站门口过。

如今对过那棵老槐树还在,春天发芽最迟,到了五月才绿透。住店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门口总有一只黄猫,有时蹲在热水瓶旁边晒太阳,看见拉杆箱的来了就起身走,遇见背着蛇皮袋的,反而凑上去蹭裤脚。谁也不知道它跟谁亲。它的猫影,就那么斜斜地印在旅馆的清水墙上,跟墙皮一起一块一块写着年岁。下一回你要是夜里到,灯箱亮着,那猫也许就在门口等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