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江洗荤最出名的三个地方|老浴室里泡出来的清爽日子
老兄弟们,今儿个咱不聊棋谱不聊花鸟,就说说“洗荤”这档子事。在咱镇江人的嘴里,“洗荤”不是下馆子吃油水,是正儿八经去澡堂子里泡大池、搓老泥、修脚捶背,那叫一个透彻。有人问了,镇江城不大,澡堂子可不少,到底哪三家最叫得响?我在这住了六十年,从木头盆洗到瓷砖池,心里有本账。今儿就带你把这三块招牌挨个捋一遍,包你洗完了浑身轻二两。
头一家:大西路的人民池,老辈人的念想
大西路中段,那扇褪了红漆的木门脸儿,挂着“人民池”三个铜字。一九五几年开张的国营池子,到现在烧锅炉的师傅都换了三代,可那池子底下的青砖缝里,还塞着八十年代老客掉的肥皂头呢。这儿的“荤”就荤在水——大池里的汤常年泛着乳白色,不是脏,是老碱水配了硫磺粉,泡上去滑溜得跟米汤似的。老客们讲究,进门先不脱衣,跟柜上买两块青萝卜,啃完了再下池子,说是“亮嗓子,防晕堂”。您躺在池沿上,闭着眼听隔壁两位聊补差工资,那水汽蒸得人脸通红,脊背上每一个毛孔都张开,就像咸鸭蛋出了油。修脚师傅杨瘸子在这儿干了三十七年,他手里那把片子刀,剪厚指甲跟切豆腐样,最绝的是挖鸡眼,横竖三刀落,疼是不疼,完事贴上他自配的膏药,下回保准不犯。
有的年轻人嫌这儿老旧,我更嫌他们不懂。自打前年改造加了淋浴隔间,老池子缩了三分之一。可老客不答应,联名央求经理把大池改回原样。为啥?大池“欢气”,人与人搓个背递个烟,那是对脾气,淋浴间里隔得冷冷清清,洗的是澡,丢的是魂。上月我亲眼见,有个海员从香港回来,拎两瓶洋河,下了池子就让杨瘸子先给他凿指甲,说“就惦记这股子碱水味”。
第二家:宝塔路的青山泉,双池子的硬牌子
转过宝塔路拐角,那三层楼的水泥房子就是青山泉。它是“新派”老店,六几年盖的,统共造了两个大池,一个叫“温汤”,一个叫“烫汤”,差着三度水。烫汤池子温度高能烫鸡子儿,备讲究人(身子骨硬朗的)。您问洗荤,这儿的“荤”有二。一者是茶水,跑堂每二十分钟扬着长嘴铜壶给每位躺客续一遍二级炒青,那叶子经滚水一浇,青梗沉底红梗飘面,一口下去压住心跳,泡燥了身子正好回回神。二者是扬州老师傅的竹篾条抽背。穿着白背心的组长陈国强,手里拿一把泡软的嫩竹丝,从颈椎一直打到脚后跟,“啪”“啪”作响,竹丝沾上皂沫,打在肉上一哆嗦,转头就透了爽利,比吃了止疼片强十倍。他掌管的搓床摆了八张,逢节假日从头到尾排号,院里干活回来更得要这一套。
这儿也有“黑话”?有。你躺下说“来只戗皮”,师傅拿的热毛巾卷成筒在你背上来回扑棱,皮屑化作白线滚落下来,那叫“卷干张”,比擦子搓得干净且不伤肤。斜对面床板下嵌的老式汽灯,照在后背上丁是丁卯是卯。我估摸全镇江光用竹篾条打背的,单剩青山泉独一份,旁边几家里全是塑料刷子,又硬又滑,压根不如竹子的巧劲。
第三家:东门坡的鑫源池,半汤池改出了新式样
东门坡赵家巷贴身立着的一片矮楼,便是鑫源池。论年份没前两家老,可论花哨带劲,它坐头把交椅。先前还是个单池子,前年重新翻新,屋内隔出半爿冷水池、两爿桑拿房,外加红外理疗头,设备气派亮堂堂。老伙计都说它如今“蜕了只皮”,成了半“荤”的地儿——为啥这么说?它是过了晌午不清池,从早上接到夜十点,中途人不断,水混了抬电动罗网刮一层沫子就行。搁过去这种水色旧理念,能叫懒汉熬油,叫讲究人堵门。但年轻人吃这套,来得快走得松。干活的陈大姐算是全能手,手腕绑了橡皮绳,贴膏药的地方发白。她搓背卖力行,下刷子干净利落,搓得人家背肉翻滚红煞煞,口里数着数:九十九匀了,差一下翻身再来一遍,妥妥一根皮带。此处不同,进去您拿号牌一条红布拴腿上,领口前贴个光纹环,物件全锁空调柜里。要说洗“荤”二字,算是干蒸房泡青蒿花椒,再缩冰水池冻半分钟,愣是重复炖羊羔那付光景了……钱多两位还能叫一通视频播放器放电视,实际是打发听差的唠嗑阵。
啥苗头?规矩各有各香
有人问了凡这挑刺那,我给堂客打个圆场:三所池子里横算竖下,老中青各自的路数不同。人民池等一更的烧碱星,来者通体滑緺;青山泉甩两条清盐,配枯枝苇骨抡得舒展;鑫源池呢是双桑拿套木枕电视灯全,烘干了还有冰水续凉膈。老舍说得好,京华各过口姑且不论,总咱是看着实货捡好的洗去。
“去烫汤泡三趟再吃不皱皮的萝卜鸭,肠胃仿佛多捡了个开裆秋。”
- 大池水·雷打不动,两个澡堂统一个爷。
- 竹条抖落烟囱灰气带酥皮渣,青盐祛湿护腰。
- 水箱隔着铃水嘴沏薄翠,见走一刻歪打脸垢力足。
前日傍晚末场末尾,遇老黄从芜湖出差歪锁局上身泡,他说近来码头工地活儿挤,腱鞘肿得像搦塞肉丸,点名叫鑫源马师傅推头个走背上磕两根核桃道……窗外那个火电电泵卖的老京棍儿挂了霓色串,灰烟还绕着石绱钵……人说快入秋啦各裹活便是,我摸了摸包里给的肥皂样发票斜眼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