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井子公园炮山现在叫什么|大连人管它叫炮台山,这名字怎么来的
现在你站在甘井子公园正门,往西看那座长满刺槐和野枣树的山包,本地人还叫它炮山。山下那块蓝色铁皮告示牌上写的是“炮台山”,但公园指路牌上标的是“登高台”——两个名字都有人认,水泥台阶修到半山腰就断了,剩下土路让穿运动鞋的晨练大爷踩得锃亮。我店门口常有人问:“老板娘,炮山到底能不能上去?听说山顶有门老炮。”能上,但别指望看见炮。那门铁炮三十年前就让人拖走了,现在山顶只剩一个圆水泥底座,像秃头顶上的疤。
我这小店在甘井子公园东门斜对面,开了二十二年。头五年卖烤地瓜和汽水,后来加卖矿泉水、火腿肠、扑克牌,夏天冰柜里冻着老中街冰棍。坐店门口,每天看几百人进进出出,问路的最多就是奔炮山去的。其实炮山在1998年之前没有正经台阶,全是人踩出来的羊肠小道,我那会儿进货回来,经常看见穿胶鞋的老工人扛着铁锹往山上走,说是挖土种树。
炮山名字的来路,跟日本炮台有关
老辈人讲,1894年甲午战争那阵儿,日军在大连湾登陆,占了这座山修临时炮位,架了两门小钢炮,朝海面打了几发试射弹。后来俄国人来了,又加固了胸墙和弹药洞。1905年日俄打完仗,日军撤走时把炮拆了运走,炮弹壳丢在半山腰,一直到1958年大炼钢铁,才让附近厂子里的人捡干净。这山上没埋着谁,也没打过真正的大仗,就是来回“换盘子”,但“炮山”这个叫法,就像裤腰上的皮带痕,长在土里了。
1992年甘井子公园扩建,规划图上写着“炮台景区”,施工队在山顶挖地基的时候,刨出来三个锈成一坨的铁疙瘩——有人说是炮弹引信,有人说是进水管件,最后扔在废料堆里让收破烂的拉走了。公园管理处打算立块牌子讲讲历史,找镇里文化站的老张头写稿子,老张头查了县志说:“写清楚是日军临时炮位,不能叫‘侵华纪念地’,就叫‘炮山遗迹’吧。”牌子做了块木头的,没两年被风吹烂了,后来换了块不锈钢的,让熊孩子用石头砸得坑坑洼洼。
现在这地方,成了退休工人的棋盘和合唱团场地
你要是早上六点半到山顶,能看见三拨人:东边水泥台上下象棋的,铁棋盘焊在石凳上,棋子比巴掌大,走一步“哐当”一声;西边桦树林里拉手风琴的,老刘头他的老伴儿跟另外仨老太太唱《红梅赞》;南边秃地上打太极的,领头的是原来化纤厂的老车间主任,姓吕,动作慢得跟放录像带按了暂停键。
我熟悉他们,因为他们每天下山必到我店里买水。去年夏天,老吕头抹着汗跟我说:“老板娘,你知不知道炮山现在叫‘登高台’了?公园要改名字,说‘炮’字不好,怕小孩子问来问去没法回答。”我问他那你怎么答?他拧开冰镇矿泉水灌了一口:
“我就说这山以前架过炮,現在架的是你们这些活蹦乱跳的猴儿。”
话虽然糙,但山顶确实再也不架炮了。前年山上修了个六角凉亭,凉亭柱子上刻着捐款人的名字,大多数是附近厂子的退休工人,最多的捐了两千块,最小的捐了三十。亭子旁边立了块弧形大理石卧碑,上头刻着“登高台简介”,背面的水泥接缝处,有人用黑色记号笔补了一句:
“大连人还是叫它炮山,谁改也不顺嘴。”
那份拗不过嘴的日常,就是山的真名
我见过的最大阵仗,是2019年国庆节前夜。那天傍晚落了雨,快八点了突然有人敲店门——包工头老赵借我充电器,说他在山顶挂横幅,后天街道要搞庆祝活动。我问他挂的什么字?他说:“首届登高台文化节。”我说那你来了就待会儿呗,老赵没接话帽子雨水拧了半天:“唉,别提了,工人按图纸拉了两箱横幅,结果风一吹,把‘登高台’三个字吹翻了个面,露出底下旧横幅的印子——‘军民共建炮山绿化坡’,还是1996年的。”
这事让我笑了好几天。
| 1970年代 | 满山野草,孩子放羊拾柴火 |
| 1996年 | 搞绿化,种了三千棵刺槐,活了不足一半 |
| 2003年 | 修土台阶,安了铁链扶手 |
| 2015年 | 改为红砖步道,路口焊了地图牌 |
| 2022年 | 正式牌子写“登高台”,老人仍喊炮山 |
上个月有个小姑娘拿手机蹲在山脚拍抖音,逮着遛弯谁都问:“你好,请问甘井子公园炮山有什么好玩的?”问了四个人,三个摆手说不知道,只有推婴儿车的宋大姐指着草丛里半截露出地面的石条说:“沿着这块石头往上走,别有岔道,走到底就是能看海的那块平台。”小姑娘半信半疑踩着那截青石头去了。宋大姐转头跟我递了个眼神:“她回去视频标题肯定得写‘沉浸式爬山’,不会写炮山的。”
果不其然,当天晚上就刷到那条视频——确实没提炮山,名字叫《大连纯天然野路子观景台》,画面里镜头扫过那门废弃炮座坑,突然对准一条从石缝里钻出来的壁虎,拍了个特写。评论底下有人嚷:“这不让进吧?”小姑娘回:“没人管,就是坡有点陡,别穿拖鞋。”
我把这条视频拿给店里坐着的老吕头看,他笑了一声没说话,掐了半根烟,扭头看着窗外山坡上那截若隐若现的黄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