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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江按摩店最多的地方|大西路老巷子到万达金街的变迁

我在这行干了二十三年,从学徒做到老师傅,手上过过的肩膀、腰杆、腿脚,少说也有几万副。你要是问我镇江按摩店最多的地方在哪儿,我不看地图,闭着眼都能报出来:老城区的大西路到宝塔路那一片巷子,还有后来兴起的万达金街和常发广场外围。这二十年,这行的风水轮流转,可转来转去,人身上那几块酸痛的肉,总得找个地方安放。

大西路巷子里的老门脸

九八年我刚出师那会儿,大西路两边的梧桐树还没现在这么密。巷子口第一家是个修脚的,往里走五十米,才是我师父开的推拿铺子。铺面不大,两扇木门,门板上用白漆写着“传统推拿”四个字,漆皮掉了一半,师父懒得补。那时候这行不叫按摩店,叫推拿室,或者理疗店。店里就三张硬板床,床单是白棉布的,洗得发硬,客人趴上去,脸埋进那个挖了洞的枕头里,能闻到太阳晒过的肥皂味。

那会儿来的人实在,都是周边工厂的工人,下夜班腰硬得像块铁板。师父的手法重,按完了要在背上拍三巴掌,啪、啪、啪,声音能穿到巷子对面。我记得有个老主顾,是柴油机厂的,每次来都带一搪瓷缸的浓茶,按完了坐门口喝,跟师父聊厂里的事。后来厂子倒了,他来得就少了,最后一次来,付钱的时候多扔了五块钱,说:“老张,我这腰以后怕是用不着了。”师父没说话,把那五块钱夹进了账本里。

现在那条巷子还在,木门换成了铝合金的,白漆字换成了灯箱。我偶尔路过,看见里面躺椅上玩手机的年轻师傅,手法生疏得很。但那条巷子,在我心里始终是这行的根——按摩这回事,讲究的是手上那股沉劲儿,不是灯箱亮不亮

万达金街的流水席

一二年以后,镇江城里开起了好几家大的按摩连锁,扎堆在万达金街那一圈。金街的铺面贵,但人流旺,中午饭点一过,写字楼里下来的小白领,穿着衬衫,脖子僵硬,进门就一句话:“师傅,按个肩颈,四十分钟。”他们不看手法,看时间,手机定个闹钟,放在枕头边上。

我在金街的店干过两年。那种店跟老巷子里的完全两回事:前台小姑娘穿着统一的黑马甲,手里拿着个平板,客人一进门就递热毛巾。房间是隔断的,一人一间,灯光调成暖黄色,放轻音乐。说实话,环境是好了,可我这手总觉得不得劲。老客人都知道,推拿这行,最怕的是隔着床单说话,手底下没交流

金街的客人换得勤,今天这个,明天那个,名字记不住,只记得每个人的肩颈硬度不一样——有的是伏案画图的,斜方肌硬得像石板;有的是站柜台卖货的,腰两侧的筋拧成麻花。有个姑娘,在楼上做财务的,每礼拜三下午来,每次都点我。她说:“哥,你手重,按完我脑子能清亮两天。”后来她跳槽去了南京,临走那回,多给了五十块钱小费,我没要,她硬塞,说:“拿着吧,算是给这门手艺的。”

常发广场楼上的“老地方”

要说现在镇江按摩店最多的地方,得数常发广场那栋商住两用楼。从三楼到七楼,挂着各种招牌——有的叫养生馆,有的叫SPA会所,有的干脆就写个“推拿”两个字。电梯里天天能闻到艾草味和精油味混在一起的气味。我徒弟前年在那儿租了个单间,十来个平方,放两张床,一个月租金抵得上大西路铺子三个月。

我偶尔去他那儿坐坐。他那儿有扇窗户,正对着马路的天桥,晚上车灯流过去,像一条发光的河。徒弟跟我说:“师父,现在的人不认老手艺了,认装修。你看隔壁那家,墙上贴了竹子,地上铺了石子,拍照片发朋友圈,生意就好。”我说:“那你照片拍好点,手上的功夫也别丢。”他笑,说:“师父,我按完一个客人,人家站起来说‘哎呀真松快’,那比什么装修都强。”

他这话让我想起一件事。去年有个跑长途的司机,在常发那栋楼里挨个敲了一圈门,最后进了我徒弟的屋。他趴在床上,说:“师傅,我开了十个小时的车,背上的肉都木了,你随便按,按活了就行。”我徒弟按了半个钟头,司机起来,活动了两下肩膀,从兜里掏出一包烟,硬塞过来。那包烟,现在就搁在徒弟的窗台上,已经放了快一年。

巷子口的修鞋摊还在那儿

前两天我又去大西路转了一圈。那棵老梧桐树被锯掉半边枝子,树底下修鞋的老刘头还在,他旁边那家按摩店又换了招牌,这回叫“古法经络调理”。我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门帘掀开,出来一个老太太,扶着腰,脸上带着松快的神色。老刘头头也没抬,问:“这回按得怎么样?”老太太说:“还行,手上有点劲。”

我转头走了,路过一家五金店,门口的铝盆里泡着几根橡胶管。我想起来,师父当年教我揉肘的时候,用的就是那种管子——灌满水,扎紧口,让我练指力。练了三个月,管子破了三条。师父说:“手上有准头了,才配碰人的身子。”我摸了一下自己的右手虎口,那里的茧子又厚了一层。路灯刚亮,照在马路牙子上,一只橘猫蹲在按摩店的台阶上舔爪子,门缝里漏出一点艾草味。我不知道它等的是谁,反正它蹲得很稳,像早就习惯了这地方的动静。